好像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但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像那天和陆海一起吃完饭意外撞见了尹思楠，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溜之大吉，更令人诧异的是，陆海也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陆海单身，这件事饶晨曦已经知道了，根本不需要她费一点心思去打听，星月集团内部哪几个中高层还没成家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他也是肉眼可见的性别男爱好女，据说是前几年太拼事业耽误了花前月下。
这样一个优质的结婚对象必然是很多人眼中的香饽饽。饶晨曦也承认，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而且她的幻想也不是毫无根据。陆海时不时对她流露的关注和下意识的保护，让她更有了一些自信。
但是有时她又不免踌躇。陆海似乎对谁都挺讲义气，部门里怕他骂他的人也有，但多是埋怨他对工作的要求太高，没有一个人否认他是个值得信赖和追随的人。女人评价男人往往局限于颜值财富，不免带些感情色彩；但男人评论男人，特别是处于下位的男人评论起他苛责的领导，最终的判断就是非常理智且可信的了。
直到看到这条信息，她确定她并非自作多情。
午餐的时候，部门的人坐满了餐厅里最大的那张桌子。大家挤得密密麻麻，桌上摆的食物也是琳琅满目，陆海坐在首座的位置，埋头只顾着吃。中间不知谁起了个头，聊起最近奶茶妹妹的绯闻。
女的分成两派。有的说相信老刘，他有正牌的番茄女朋友，和奶茶纯粹只是校友，况且奶茶有大把的本钱，完全可以找个年岁相当的高富帅，不至于去傍老帮菜。有的则反驳，说可千万别忽视钞能力，金钱可是最烈的春药。
饶晨曦的脸有点红了，她看不远处的李杨也一样，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齐齐笑了下。
男的则异口同声，断定两人绝对不清白。白胖面皮的吕明亮越说越来劲：“都是男人，大家懂的啊！”
有人起哄：“哟，真不懂。辛苦亮哥指教下。”
吕明亮笑得意味深长：“装啥装啊。那谁不是曰过嘛，食色性也。对着好吃的，你能不流口水？对着大美女，你能不上头？”
那人杠上了，也跟着笑得意味深长：“喂喂喂，说清楚啊，对着大美女，反应是在上头，还是在下头啊！”
饶晨曦的脸更红了，她求救般看向李杨，发现李杨也正用同样的眼色往自己这边瞄。
女的喊叫起来：“你们注意下，我们这还有处女呢。”
男的笑得更得意：“不容易啊，国家特级保护动物。”
陆海抬起眼神扫射一番，吕明亮立马闭嘴了，老老实实低头吃饭。其余人也齐齐收起呼吸，桌上安静了一会。
过了良久，有个女的似乎不甘心，又似乎非要做个总结--就算他们是真的有情况，那也是奶茶妹妹的本事。上一个把男人当工具用的，是邓文迪。她们都是我们女人的楷模。
无论男的女的，甚至包括陆海，都笑了。
你更喜欢谁，是邓文迪还是奶茶妹妹？在黑暗里，饶晨曦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饶晨曦去请教她妈妈陆萍，陆萍一定会嫌弃她的多愁善感--你但凡能赶上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脚指头，我都要去烧高香。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吗？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但凡犹豫一秒钟，就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
在以往，饶晨曦大约会一如既往地既厌恶妈妈的市侩，又心疼她的艰辛。饶晨曦没见过爸爸几次，更没见过爸爸给的钱。陆萍离婚时还不到30岁，硬是咬着牙没再结婚，一个人干几份零工才把饶晨曦拉扯长大。
饶晨曦见过陆萍年轻时的照片，五官轮廓和现在倒也没很大的差别，但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眉宇间的灵动秀气消失殆尽。
陆萍对此毫无惋惜：“我要是心疼自个儿，你咋办。喝西北风能喂饱你？”
饶晨曦拿到星月的入职通知书，陆萍提醒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大眼睛找个好男人。至于好的标准是什么，陆萍觉得这完全不是个问题--哪个男人能给你的钱越多，哪个男人就越好。
工作几个月，饶晨曦没攒下什么钱。房租、吃喝、交通，在这个花花世界里，总有很多地方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喂钱。她数着每一个钢镚小心算着开支，勉强能撑到月底。总以为过了试用期就会好了，却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凑了很久依然没凑够，她不得不向陆萍张口。那边虽然颇有微词，但还是毫不犹豫就打来了一笔钱。
饶晨曦的愧疚和心疼又加深了一分。
夜更深了。门被打开，饶晨曦听到方柯和王雪婷压低的声音，她们在开心地议论今天的黑车老板比较大方，便宜了她们5块钱。
屋外风刮得越发凌厉，饶晨曦不由裹紧了被子。窗帘中间露出一条缝隙，有一道月光溜了进来。借着光，饶晨曦环顾屋顶，角落里那块油漆摇摇欲坠，她已经跟房东说了很久，再不来修，她该发飙了。
这套又小又旧的房子多少钱来着？300万吧。我的工资多少来着，一年能攒下几个钱？如果找个和我一样的男人结婚，要多少年才能买下这套房子......
等等！如果，我饶晨曦和陆海在一起，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容易些？
第12章 律政俏佳人的初体验
肖筱已经记不清连续加班多久了，当然，她依然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一般说来，新鲜的法务主要用途是做副手、打配合。比如根据模版撰写和修改法律文书、起草审查合同，再就是要有眼力劲、得机灵，主动承担部门里的一些日常杂事。
肖筱干了几天，陈青就提醒她的主管，以后别给肖筱派太多这样的活。做法务的，基本都是从这条路上熬过来的，主管颇有点酸陈青的偏心，埋怨他厚此薄彼。
陈青倒是难得的没架子好脾气：“你要多少打下手的小朋友，我都可以派给你。这个肖筱不简单，你要好好用她。”
“好好用”的意思就是那些比较难搞的活可以交给她。主管会意，立刻就照办了。
星月集团每年都要打数不清的官司。小到几元钱的皮肤，大到几百万的宝刀，总有玩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损失了道具装备，然后就来找法务扯皮。甚至还有人扯皮扯出了乐趣，有事没事就来星月溜达一番。网上还冒出一个顶着“星月集团法务总监乃我手下败将”大名的壮士，不定时汇总更新星月集团的官司信息，简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恨之切，还是爱之深。
主管挑出一个案子交给肖筱，吩咐她做法研工作。她看肖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提醒：“我们就是来打工的，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认真。说句难听的，要是哪天有人过来拉横幅、丢玻璃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该跑路保命而不是冲上去送人头。”
肖筱就笑笑，不言语什么。她也知道主管嘴上这么发着牢骚，该加班的时候一刻也没懈怠过。整个法务部门，在老大陈青的管理之下，全都是尽职尽责的牛马。星月集团是法院的常客，胜诉率更是高达90%以上，喜提“沪上必胜客”的雅称，这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据此，肖筱有足够的信心怀疑那位“星月集团法务总监乃我手下败将”乃陈青的铁杆黑粉。
案子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原告是星月集团旗下某款游戏的用户，因为装备被盗，要求星月赔偿损失，他自行报了价10000元人民币。因为原告玩这款游戏时间久远，有不少的追随者，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说支持会长维权。然而，根据后台提供的技术参数推测，原告应该是在使用外挂的过程中遭遇了黑客入侵，进而导致装备被盗。
简单的说，原告根本就不是无辜的。他自己违规操作，又找不到黑客索赔，只能反倒一耙来找星月给他擦屁股。
肖筱在客服轮岗时遇到不少类似的情况，最终的处理结果多半就是对用户做一些安抚，用户多少也有点心虚，等情绪褪去这事就不了了之。如果用户不依不挠，那么就赔偿一些不值钱的道具包息事宁人。
总之，要么用事实保护自己，要么用破财解决事端。肖筱觉得对这个案子，态度上认真些即可，完全不必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深究。
主管听完肖筱的汇报，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肖筱，你很优秀，但也太自以为是了。这是个即将对薄公堂的案子，不是简单的customer service。我们要维护星月的声誉和利益，不能心存侥幸。恕我直言，我还是认为让你过早参与这些项目太冒进了。Too much stake ！”
肖筱心中羞愧，但她绝不会仅仅因为主管的这一句话就放弃跟进案情。她告诉主管自己会认真研究以往的案例，为庭审提供更加详尽的资料。
主管看她羞赧却又镇静，再回想自己刚参加工作时，情绪能被一个稍微轻慢点的眼神瞬间击垮，她内心一颤，开始认同陈青的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