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又拉住他：“还要通知妈妈们，别惊着她们了。”她又喘口气：“估计她们也会要求一起去医院，你还是带上她们吧。”
整个屋子的灯都亮了起来。正如李杨所言，两位妈妈又急又喜，她们手忙脚乱地装满几个手拎包，扶着李杨钻进佟彤的车里，一个劲催着佟彤快开车。
凌晨的道路畅通无阻，佟彤的精神高度集中，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佟彤妈妈一直在轻声念叨菩萨保佑，李杨妈妈则仅仅拉着李杨的手，隔一会就问李杨一句感觉怎么样。
李杨只觉得下体湿润又温热，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痛感，更多的是好奇又紧张。在此之前，她看过很多电视和电影里的孕妇，从破水开始就嗷嗷大叫，似乎这样才能表达出对分娩的尊重。
所以，李杨一边听着妈妈的关心，一边也莫名期待--第一场镇痛将从何时开始呢？
奇特的是，像心电感应般，在李杨窃窃私语之时，她的腹部突然变硬发紧，疼痛和酸胀一起向她发起攻击。而且，疼痛的感觉在逐渐变强，任凭她怎么调整姿势都无法得到缓解。
挨不过钻心的难受，李杨冷汗直冒，也不由叫出了声。
两位妈妈都急坏了。佟彤妈妈催着佟彤用力踩油门，李杨妈妈则一边给李杨擦拭额头，一边用发抖的嗓子喊：“快了快了，忍住。过了这一关，你就万事妥帖了。”
佟彤也心急如焚，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汗如雨下的李杨，脚下用劲，车子很快就滑进了医院的停车位。他又连忙下车，抱起李杨迈步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跑过去。
好在几个人对这家医院都非常熟悉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李杨就被安排躺到了一张病床上。佟彤紧握着她的手：“老婆，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出声，不要难为情，所有的孕妇都是这样的。”
李杨咬着牙点点头。但她还是想留着力气生孩子用，毕竟大喊大叫不能缓解痛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白白浪费体力，还闹得形象尽失、蓬头垢面罢了。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强烈，李杨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不管是谁过来跟她说什么，她就是点个头表示听到了。除此之外，李杨还觉得腰酸背痛，她不停地尝试深呼吸，但冷汗流得越来越多，她整个人，如同被浸泡在盐水之中。
李杨终于忍不住，放开嗓子大叫起来：“我要打无痛。”
护士过来看了看，她对着围上来的佟彤和两位妈妈说：“还没到三指，再等等。”
佟彤连忙拉住护士：“我老婆要不是受不了，绝对不会这样喊的。你们做事不要太死板，灵活一些，快点给她打无痛吧。需要签任何文件，你快点拿来，我立刻签名。”
李杨妈妈也作揖请求：“我女儿从不惹事麻烦人，她这样，说明真的到极限了。你行行好，快点按她说的做吧。我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护士也急，她忙着解释：“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们得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所有的产妇都按照统一标准来对待，别人也疼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再等会，一符合要求了，我们会立刻给她安排无痛。”
李杨疼得龇牙咧嘴，护士的那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她没有力气去辩解，甚至仅存的那一丝理智也即将消失殆尽。在她彻底失去对自己身体和精神的控制之前，她只觉得一道耀眼的光正射向她的眼睛，然后她的视野里只余一片雪白。
四周的一切喧闹都归于平静，刚刚的痛彻心扉也已经无影无踪。李杨睁开眼，她看看自己的腹部，那里竟如同少女般平坦。她急忙爬起来，这才发觉身体轻盈又灵活，仿佛回到了二十出头的花样年华。
在懵懵懂懂中，李杨看到一个女人在慢慢走近。她根本看不清那张脸，却异常清楚那上面挂满了笑意。她还在疑惑这个和蔼可亲的女人是谁时，那女人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温柔地和她打招呼：“杨杨，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李杨瞬间明白过来，这分明是那位还没正式见过面的龚女士。
李杨张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你好。”
龚女士又笑了：“你好。我很挂念你，在走之前，一定要来看看你。”
李杨很惊奇，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龚女士舍不得把眼睛从李杨的脸上挪开：“你自然会明白的。”
她又把手放在李杨的肚子上，李杨觉得舒服又心安，很自然就接受了。被龚女士手掌覆盖的那一小块身体立刻变得松弛又温润，这舒适的感觉向全身扩散而去，李杨又欲沉沉睡过去。
李杨也舍不得把眼睛从龚女士的脸上挪来，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你又是怎么来这的？”
龚女士依然笑意盈盈，但她的面孔已经慢慢变得模糊，李杨只记得她说：“不要伤心，你也当妈妈了，你会在你孩子的身上看到我的。”
李杨醒了过来，旁边有人大喊：“快点，血压掉得厉害，上氧气！”
面罩扣了下来，一股新鲜的气体涌入她的鼻腔，李杨的身体也随之苏醒，她的意识也慢慢回归了身体。
李杨睁大眼睛，看着护士把两个光溜溜的屁股送到她脸旁。李杨的眼泪随着掉了下来，她轻轻唤了声：“我的儿子和女儿。”
护士很高兴：“产妇意识清醒。”四周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李杨又听到了机器的轻鸣。医生护士们又忙了起来，李杨知道他们还要对自己做一系列的收尾操作。她的心被安全和满足填满，可又觉得异常疲倦，慢慢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李杨没有静悄悄，在心里，她也喊了一句：“妈妈，谢谢你来看我。”
第153章 你的名字
李杨在手术室待了近一个小时后，才被推回病房。她的意识非常清醒，也暗暗下定决心，只要佟彤不提，她就完全不问龚女士的现状。
李杨已经预感到了悲伤的事实，但在眼下，荣升为母亲的喜悦感太过强烈。她想让这份快乐延续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好。
等她躺到病床上，李杨妈妈和佟彤妈妈把两个推床挪过来，兴高采烈：“杨杨，你快看。哥哥6斤2两，妹妹5斤4两，都是拿了10分的好孩子。你辛苦了，快点歇歇。”
李杨哪里肯歇。她探过身子，伸长脖子往那两个小推床上看过去：“给我挪过来一些，我要看清楚点。”
新生儿共享一张脸，因为长期泡在羊水里的缘故，每一个都有着黑黑红红又皱皱巴巴的皮肤，脑袋上还顶着一层又白又黏的胎脂。眼皮浮肿着，嘴巴又高高翘起，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他们都称不上漂亮。李杨却越看越爱不释手，她从两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佟彤的眉眼和自己的轮廓，她忍不住想要撑起身体，对着每个孩子亲上一口。
李杨妈妈连忙拦住她：“你是刚刚动了大手术的人，怎么能这样。好好歇着，其他的事情先别管。”
佟彤妈妈也赞成：“什么时候都可以跟孩子们亲，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李杨被按回床上，她无奈地转过头看两个孩子，他们正在沉沉酣睡。李杨笑笑，又转过头来，问两位妈妈：“佟彤呢，他去哪了？”
佟彤妈妈看看手机：“也是奇怪，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杨妈妈连忙解释：“说是公司有急事，必须要他去现场看看。我说，这也太不近人情了，老婆刚生孩子呢。”她刚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闭上嘴巴。
李杨看得出妈妈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她也大约猜得出佟彤的反常意味着什么，虽然心里涌起了无穷的悲哀，她还是命令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腹部传出隐隐的疼痛，李杨忍着没有吱声。从理论上来说，麻醉药不会这么快就失效，但李杨确实感受到了痛彻心扉。她赶紧转移话题：“左左和右右乖不乖？”
得知自己怀的是双胞胎之后，李杨和佟彤早早就把他们的小名给确定下来了。无论男女，一律称为左左和右右。
两个妈妈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们连连应声，夸小家伙们十分乖巧，不瞎闹不折腾，是难得的天使宝宝。
考虑到李杨打了麻醉，所以暂时还没给他们喂母乳。据李杨妈妈的说法，两个小人儿恨不得把奶瓶直接干翻，而且吃完就拉，拉完就睡，完全不需要老人们过多的操心和照顾。
“第一次见到这么省心的孩子，杨杨，你真是有福气啊。”
李杨又笑笑，表示认可妈妈这样的评价。
佟彤妈妈问：“那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给他们取大名呢？过几天开出生证明需要用的。”
她又提议：“我去找大师给他们算算，按照生辰八字来给他们取吉利的名字。”
李杨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等佟彤回来，我们一起商量。”
佟彤妈妈脸色一变，但她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也对，你们是孩子的爸妈，当然由你们做主。”她看看孙子孙女：“爸爸妈妈一定会给你们取最美好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