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明明是通过丁超才认识的，这下似乎又完全把他排除在外了。亲亲热热又腻腻歪歪，显得丁超既多余又无用，想想也觉得好笑。
聊完了这些，肖筱还是得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先聚焦在工作上。
那家小公司的生命力真是极其顽强，好多次当肖筱她们都以为快要干翻它的时候，它突然就满血复活遍地打滚，让人又恨又敬，不得不服。
算起来，这场漫长的对决已持续快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里，游戏可以出好几个新版本、股价可以起伏变化波峰波谷、连星月财报都可以准备新的季度数据了，偏偏只有它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迟迟走不到终点站。
肖筱也感觉到，陈青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初，陈青脸上一副不立刻把对方送进监狱不罢休的表情；后来，只在每天的工作汇报时要求了解最新的动向；这几天，如果肖筱不主动提及，陈青几乎都不会问起有什么进展，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一般。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肖筱还是认真准备着各项材料。她知道，老大问不问自然有老大的道理，但她做不做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万一什么时候被要求汇报最新情况而她手忙脚乱，那就是她工作不力。为避免被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肖筱依然矜矜业业。
这天肖筱依然忙着处理各项工作，突然OA跳出来，是丁超转过来一个链接。肖筱打开，页面缓缓呈现，里面的内容是那家公司的两位创始人已经取保候审，各自回家了。
肖筱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评论。她事先没收到任何消息，更不知道陈青有没有做过什么动作，看着那对话框，她思索片刻，只好打出一个问号过去。
丁超立刻回话了：“看来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就这样吧，我们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肖筱从字里行间看出丁超的不甘和烦闷，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就拿出自己最轻松的口吻：“咋的呢，超哥还有啥指示，我来执行。”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肖筱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字传过来。最后，丁超只说：“中午一起吃饭吧，今天超哥心情不好，你请客。”
跟着丁超吃了无数次大餐，这一顿却吃得食不知味。丁超拿着一罐啤酒，动几下筷子就仰头灌一口。
“超哥，下午还要上班呢，你这是干啥啊！”肖筱打开一听可乐放丁超手边，顺势想把那啤酒抢过来。
“这才几度啊，跟喝饮料有什么区别。我也没喝多少，有分寸的，你别瞎操心。”丁超说话很利索，看起来那么一点酒精确实对他毫无杀伤力。
“是不是姜玫姐走了，你不痛快，所以借题发挥，要我钱包放血啊？”肖筱故意这么说，想转移话题。
“胡说，你超哥是那种人吗？”丁超抬眼看看肖筱，“真想敲你竹杠，最少也得东方明珠起步吧。这里，配得上肖总的身份？”
说话间，丁超拿起手机就把账给结了，肖筱怎么抢都抢不过。
丁超又猛灌一大口，脸上挂着一丝悲哀：“我就是有点想不通，小喽啰的命也是命啊，怎么能这样呢？”
因为针对的是前同事，丁超最近被很多人孤立排挤，这件事肖筱早就知道。其实，她自己也感觉到异样的目光，但因为有CEO助理这个身份和陈青的支持做保护，没人敢直接对她发难。
前面丁超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肖筱就想当然地以为他天生皮糙肉厚，这件事伤不了他分毫，现在看来，肖筱真是太想当然了。
肖筱很抱歉，也很坦诚地说，她其实也就是个执行的人，如果她听到什么说法，一定会提前告知丁超。
丁超摆摆手：“别提这个，我都清楚。我们就是一道菜，别错以为上了席，就成了座上宾。”
肖筱看丁超脸色暗淡，担心地问：“超哥，你别这样，我看着瘆得慌。你听说了什么就直说，我都可以接受的。”
丁超直直地看着肖筱：“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老大要人干活，我就干呗；被人家骂是走狗，我就装没听到呗。还能怎么样！最好笑的是什么呢，查到后来，发现有查不起的人，这件事就要悄无声息的结束。那我们算什么了？”
肖筱听得云里雾里：“超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查不起的人啊，跟星月还有关系吗？”
丁超叹口气：“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一些。老大们是想要面面俱到的，场面、体面、情面，缺一不可。我们就当是演了一场戏吧，场面都做足了，也维护了星月的体面。这情面上的事，我们根本够不着，就由老大们一笑泯恩仇吧。”
一道闪电在肖筱的脑子里划过。她突然想起，那家小公司的股权架构很简单，她当时匆匆瞄了一眼就放到一旁了。但在后来的很多时刻，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各个文件里。
现在，很多断断续续的片段连在一起，肖筱脑子里出现一张完整清晰的画面：那个名字，也赫然在小公司的股东名单里。
丁超看着肖筱的脸色变化，猜到她也明白了什么。
他继续喝一口啤酒，但语气已经平和了很多：“打工，不仅要出卖时间和体力，也要为老大们维护人情世故。你想做知识产权法的专家，将来会遇到的类似场面只会更多。这一次，就当做提前练习，熟悉一下手感吧。”
第46章 雪融化的声音
当尹思楠面对着一众高管汇报新一届的管培生培养方案时，那群从世界各地加入星月的年轻人们正在客服部门应对客户的种种刁难。
往年，管培生的培养方案早早就已敲定，今年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觉得既然是第一次从海外招揽了新鲜血液，还给了那么高的起薪，那么轮岗计划也要相应的“搞刺激一点”才行。
客服部门依然是标配，就像你去麦当劳不管买什么套餐都会看到薯条。至于在客服要待多久，离开客服的下一站去哪里，整个轮岗过程要持续几个月，在这些关键问题上，各个部门还是有诸多意见，讨论来讨论去还没达成共识。
尹思楠自认是这一个屋子里最心急的人，因为她依然是这个培养计划的总负责人。最后，倘若项目时间过长或者效果不及预期，板子还是会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很想催促各方早点统一思想，但她还是克制着焦虑，神色沉稳地展示PPT，讲解方案。
饶晨曦冒冒失失地提出的那几条意见，尹思楠肯定不能全部采纳并直接引用。
在那场会议之后，尹思楠又花了不少时间，亲自与以往的管培和用人部门细致聊了很多次，综合多方面的意见后，她谨慎地提议，在新的培养方案里，适当延长轮岗时间并灵活调整定岗机制。
说得详细点，就是将轮岗时间延长至“6+N个月”。在前面的6个月，依然和上一届保持一致，管培生们在客服和业务部门各轮岗3个月，后面再根据管培生的意愿和业务部门的需要，给还想继续轮岗的管培生们继续体验其他业务的机会。与此同时，管培生们的定岗时间也相应延长，可以在前面6个月内完成，也可以在后续再多一次的轮岗结束后进行，最长时间不得超过9个月。
为了这次能顺利过关，饶晨曦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在PPT里，她展示了多方调研的原始数据。
看着那全面又详细的报告，在座的各位领导们也自觉没有再质疑结论的必要性。经过一番讨论，除了对轮岗的业务部门做了一些增减外，大家都默认今年的管培生培养方案终于可以定稿了。
尹思楠像打了一场胜仗一般高兴，但她在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喜若狂的表情，只是认真做着记录，想着等散会后将定稿的方案发出去。
Diana又认真看了一眼PPT，突然问：“往年的管培生定岗，最终的职级是什么，依据的标准有哪些？”
好在早有准备，尹思楠打开另一份文件，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位管培生定岗的公司、职位、职级以及底薪。
她轻敲鼠标，点开其中一段隐藏的信息，原来还有他们的毕业院校、专业、学历和轮岗期间的综合得分。
尹思楠对着话筒，侃侃而谈：“职级一般是高级专员，少数学历高、轮岗表现优秀的定岗在主管。”为了强调，她特意加上一句：“同批入职的毕业生，职级一般是专员。”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管培生还是值得更高的起点的。Diana话锋一转：“今年，我们加大奖励和惩罚的力度吧，把考核难度提高。表现最好的，直接定岗到经理，还可以分配一位集团高管作为成长导师。表现不好的，那就退出去，好好分析到底是招人还是培养人的环节出了问题。”
语气一如既往地非常有教养，但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是提建议，我是在表述我的指示。
大家互相看看，没一个人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