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愣了一下，过一会，她叹口气：“你现在月子里，我不跟你计较什么。刚才那些话，就当你没说过。反正你什么都有了，我当母亲的责任也尽到了。后面，就看你的造化。”
偌大的房间里，只余下饶晨曦一个人。小苹果自然有人照顾，她无需担心；陆萍多半是和陆海妈妈结伴散步去了。她脱掉衣服，通过镜子静静地来打量自己的身体。
腹部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她知道在绷带下，遮盖着一个形似蚯蚓的伤疤和一片淡紫色的妊娠纹，那是她将终身佩戴的为了成为母亲而获得的勋章。视线慢慢往上走，胸脯圆滚滚的，里面贮满甘甜的乳汁，那是她为孩子准备的口粮。再往上，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在怀孕之前，饶晨曦偏瘦，长着一张精巧的瓜子脸，那尖尖的下巴和白皙的皮肤，一直是她引以为荣的资本。现在镜子里，只有一个双下巴耷拉、皮肤松弛暗淡的憔悴女人，饶晨曦不不忍细看，把头扭到一旁。
饶晨曦对小苹果也生出复杂的情愫。当月嫂把浑身奶香的小苹果递给她时，她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抱，小苹果却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她明明很久没吃奶了，但就是衔不住乳头。
陆萍怪饶晨曦的乳头短小，让她用力把乳头往外拉扯，反复试了几次，小苹果仍是咬不住。她哭得越发大声，眼泪立刻就铺满了小小的脸蛋。
无奈，只好先让月嫂给小苹果喂奶粉了。陆萍不再说什么，陆海妈妈脸上慢慢流露出一丝厌烦的神色。饶晨曦的双乳硬得如同石头，她一边把那些乳汁挤出来，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真没用啊，什么事都做不好，连给孩子喂个奶都做不到。
虽然月嫂非常能干且经验丰富，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饶晨曦这个新手妈妈亲力亲为。小苹果白天不睡，到了晚上精力充沛，饶晨曦整宿整宿地看着她。除此之外，似乎也只有她还记得自己是刚刚动过手术的人，偶尔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一阵阵剧痛让她倒吸口气、龇牙咧嘴。
这些事，她跟陆海提过，跟陆萍说过，也跟陆海的妈妈抱怨过。但所有人都跟她说，“为母则刚，你现在不是小姑娘了，为了孩子想，要坚强一些。全天下的妈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你还住在高档月子中心里，不知道比多少人都享福，你就不要再矫情了。”
饶晨曦顿觉自己的满腔肺腑之言，没一个人能懂，甚至连愿意认真听的人都没有。身边一堆人，各个都说是来照顾自己的，其实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奶水够不够，能不能喂养好孩子。
饶晨曦很希望能有个人出现，哪怕只是坐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出自己的委屈，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上一句你辛苦了也好。
还没出月子，陆海严格限制饶晨曦使用手机的时间，等她好不容易拿回手机时，立刻联系了李杨她们。
大家依然忙忙碌碌，嘱咐她好好休息，说等出了月子就来看她。每个人看到饶晨曦的脸，都会心疼：“是孩子太闹腾了吗？你不要奢求做满分妈妈啊，多关心下自己。有空就补觉，好好吃饭。”
挂上电话，饶晨曦空荡荡的心被填满了一些。她划拉着联系人，定到了尹思楠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她按捺不住冲动，拨了电话。
很快，那边就按了接听。这就是思楠姐，不管什么时候，她永远都可以给你稳稳的安心。
“晨曦啊，恭喜你当妈妈了。我看了小苹果的照片，太可爱了。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新手妈妈，很辛苦吧，好好休息啊。”
尹思楠那温柔又贴心的声音透过冰凉的手机传过来，饶晨曦听着突然大哭起来：“思楠姐，我好想你。”
对面顿了顿，然后坚定地说：“告诉我一个地址，我去看你。”
下午，尹思楠就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饶晨曦的眼前。她依然笑盈盈的，似乎上次两人之间的小冲突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洗好手，她轻轻坐到饶晨曦身旁，张开双臂抱住她：“我们的饶晨曦小朋友当妈了，真厉害啊！”
饶晨曦很不好意思又特别感动，这是她生下小苹果以来收到的第一个拥抱。她低声说：“可惜，我一点都不厉害，我连喂奶都做不好。小苹果没遇到一个好妈妈。”
尹思楠正色：“晨曦，你不要这么说。你知道吗，你身上有很多闪光点，但你从来都对它们视而不见。你总是对自己太苛责，又总把别人想得太完美。你要相信，你就是独特的、唯一的、珍贵的无价之宝，你值得所有的一切美好。”
第60章 致敬我们的野心和虚荣
李杨收到饶晨曦成功升级为宝妈的消息后，除了第一时间给饶晨曦发去恭喜外，在陆海回到公司后，还特意跑到他面前给他道喜。
对于李杨来说，饶晨曦和陆海都是很重要的人。
饶晨曦是关系最亲近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心性单纯，跟她可以畅所欲言。
陆海则是最有人情味的上级，这个上级不仅业务能力出众，而且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在老大们面前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在世故的表象下，又藏着一颗善良热情的心。
在饶晨曦面前，李杨是放松的；在陆海面前，李杨则是有安全感的。
相比之下，李杨更佩服也更喜欢陆海一些。虽然这样讲，饶晨曦一定会气鼓鼓，但抛去性别不提，李杨确实更喜欢和陆海在一起些。这完全无关男女之情，就是单纯地被这个人的灵魂所吸引。
陆海一脸疲惫，想来宝爸也不容易。公司的KPI也不会因为你家新增了个孩子就降低标准，从月子中心匆匆赶回办公室的陆海今天估计又得加班到深夜了。
听完李杨的恭喜，陆海在道谢之余，提到：“有空多疏导下晨曦，她年纪小，刚当妈，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李杨点点头，只说好的。当她快要退出陆海的办公室时，陆海突然喊住她。
“这次绩效考核，我给你打了A。最近你表现很不错，但我有个疑问，你怎么从来不主动要求升职和加工资。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交了有钱的男朋友，所以对工作上的晋升没那么多兴趣了？”
李杨脸红起来：“陆总，我......，我......”她话说得磕磕碰碰，脑子里一时没想好如何答复。
陆海轻轻笑了：“谈恋爱也没什么啊，佟彤人不错，值得托付。”
李杨脸更红了些：“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公开，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陆海手轻轻一挥：“不用跟我解释，我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只要你能把工作做好，找的男朋友也是靠谱的就行。”
李杨没那么紧张了，但她又生出更多的好奇来：“陆总，你怎么知道的啊？”
陆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我好歹也是管你们的人，这点眼力劲都没有？你放心，your secret is safe with me，只要你不说，我也不会跟谁多嘴。我是你的领导，不是八婆。”
李杨坦然地笑了，像是在饶晨曦面前一样放松。她平稳下语气，认真地回答陆海前面的疑问：“我不是对晋升没有兴趣，恰恰相反，我挺想多承担些工作多赚些钱。从来不主动提，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不够格。”
陆海点头：“那我明白了。你完全不需要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和表现有疑问，这次绩效考核的得分就是证据。继续加油吧，想升职的话，也大胆一点，狼性一点，不会有人因为你对事业有野心而看低你。”
李杨受到莫大的鼓励，她像一个凯旋的战士一般，昂首挺胸走出去。
“野心”在李杨的字典里，并不一直都是褒义词。
高中时，在理科实验班的众多学霸中，她是为数不多的女性。男同学对她的评价是“咄咄逼人，一点不像女孩子。”
进了大学，她修双学位，每年都可以拿到不菲的奖学金，但依然没有异性欣赏她的上进、勤奋和优秀--“绷得那么紧，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李杨早早就知道，男性们更喜欢温柔的、娇媚的女孩子。她虽然不曾放弃自己的追求，但也学会了适当收敛才华和光芒。如今这样被陆海鼓舞，她觉得自己刻意压制的一部分生命力在蓬勃发展。她下定决心，想再试试更难的一些工作。
当天，李杨就提交了岗位和薪资上调的申请，很快她的申请就得到了批复。至此，李杨实现了职业生涯的三连跳，成了部门里最年轻的女性经理。
这一次升职后，李杨的不适感相比上一次少了很多。一来，她早已经提前接手了很多工作；二来，她也完全没有质疑自己升职是不是归功于导师的推荐。她相信，不管是能力还是体力、意志力，自己都不会比同级别的男性们差。
佟彤的创业，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些。那位不想抛头露面的大佬给钱给资源都极其大方，很快他们就在陆家嘴找好了一间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
李杨随佟彤去看过，她惊奇不已：“你们总共都不到20人，有必要租这么大的场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