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13)

  祁盛甩着膀子走出店门,明明在家时跟祁妙连话都说不了两句,可在外面每次提到她这后妈和继女的关系在张艳秋的嘴里甚至比跟他还亲。

  日头渐渐升上去,咽喉干涸着发痒,他左右环顾,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过去,结账的时候发现祁妙给他发了新的消息,“昨晚的事,谢谢。”

  他飞快地打字:“姐,你那还有钱吗?我想给我爸买个礼物。”

  打完又补了一句:“别跟我妈说,她肯定会唠叨。”

  费梁任开完早会,还没等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就收到了银行的动账信息。

  消费数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祁妙的手机刚换没多久,这7999元的电子产品是买给谁的?

  回到办公室,费梁任拉开落地窗前的遮光帘,不远处的天空乌云翻涌,像一艘压顶的巨轮,在惊涛骇浪中动荡着浮沉。

  前台刚报到没多久的实习生在电梯里抱怨,这周要下一整周的雨,周五更是有雷电预警,这周去本地水乐园度假村的团建计划恐怕要泡汤了,新买的泳衣也派不上用场。

  霖杨集团是三十年的老牌房企,哪怕这几年房地产行业略显颓势,霖杨依然靠着多元产业在业内风生水起,除了保底的房地产和文旅产业,前年收购了家无人机公司正值风口,去年投了个动画片一炮而红,更别提早就入局当下最热的短剧行业至少赚了个小目标。

  连一向自诩看不进去快餐短视频的祁妙都被他撞见在家里津津有味地刷着“恶毒女配复仇归来”的短剧切片。

  门外有人在敲门,他不疾不徐地走向办公桌后方,安稳落座。

  “进来。”

  穿了身暗灰色西装裙制服的助理抱着一沓文件,等着他签字。

  费梁任低着头认真查看文件内容,助理偷偷用余光瞄向他,想起因休产假而调岗的前辈跟她交接时对费梁任的评价,那简直要夸出花来。

  情绪稳定、为人绅士、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花边新闻,对女下属一视同仁。

  更重要的是听说还有一个从学生时代就谈恋爱的女朋友,深情又多金,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

  只不过这几天,说话愈发少了。

  “通知人事总监,让她来一趟。”

  助理点头,带着签好字的文件就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又恢复寂静。

  他偏过头去,目光穿透落地窗,失焦的眼神落在远方的乌云之上,双手交叉撑在红木办公桌上陷入沉思。

  肯花他的钱,就说明祁妙已经在释放求和信号。

  她倒是很少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人事总监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费梁任久违地亲自浇花,能照出人影来的不锈钢洒水壶在他的手里更显精致小巧。

  “费总,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这边安排?”

  他比费梁任还小两岁,但如今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还是吃了家境的亏。他要是也有个董事长叔叔,还用得着在这儿点头哈腰,他对老婆都没做到这个份上?

  费梁任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霖杨集团在号称“中国凉都”贵州六盘水新建的避暑山庄。

  入目是排排而立的徽派别墅,四周环境清幽,令人人心旷神怡。

  “周五团建改一下目的地,全员去贵州。”

  人事总监吃惊地抬头:“费总,虽说我们跟航空公司有协议价,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去,这经费?”

  费梁任摆摆手,“上个季度没时间犒劳大家,比起咱们目前的成绩,这钱花得值。这个方案董事会已经通过了,直接从公司的运营经费上拨出一笔专款,用于今年的员工活动,你们今天出个详细方案,明早跟财务部门碰一下。”

  祁妙很久之前就缠着他想一起出去度个假。

  他的时间太宝贵,不想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祁妙正在玄关换鞋,进门闻到了股热腾腾的鱼肉鲜香,祁盛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她进来,挑了挑眉算做是打招呼,张艳秋正在厨房里忙碌,抽油烟机开了最大档,耳边被包裹着嗡嗡作响。

  祁盛眼下明晃晃烙了两个黑眼圈,还要时不时活动一下不舒适的右手腕,祁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昨晚模模糊糊地好像抱怨着院子里的草长得比她还要高,要是有个田螺弟弟就好了,一觉醒来还她一片蓝蓝的天。

  早上发现她拴着悲伤蛙挂件的钥匙串放在枕头旁边。

  想来还真是他做的,心里像是在冬夜里揣了只温热的暖水袋。

  “他人呢?”

  祁妙问。

  玄关处有人在开门,张艳春的声音还未进门就传了进来,“妹夫,你就听我的,彩礼一定要拿到咱们手里,毕竟小盛是你们家老祁家唯一的独苗......”

  祁隆江笑呵呵地走进来,两个孩子挤在沙发上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瞬间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即怒目圆瞪道:“你们有没有礼貌,怎么不打招呼?”

  张艳春也不觉得尴尬,中气十足地开口:“妙妙,你什么时候回济城啊?女孩子家家的总在娘家待着会让人笑话的。”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社会新闻,某位中年妇女因为喜欢说邻居闲话被一脚踹断了肋骨,画面里的受害人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跟记者哭诉。

  哭天抢地恨不能哭塌天花板倾诉这天大的委屈。

  张艳春扫了两眼液晶屏幕,视线又转移到客厅的空调上,外面日头正毒,黏腻的汗衫像是被强力胶粘在胳膊上。

  “你们这空调开了有什么用?28度?要热死个人了!”

  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厨房的隔门被拉开,张艳秋端着一盘猪耳蒜蓉拌黄瓜放上餐桌,见到客厅里聚齐的几个人,脸上带着和熙地笑,招呼着大家入座。

  祁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的车票买得早,她来这一趟已经算是出席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往书房走去,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等收拾完行李箱,还要去把小黑团子安置个地方,她已经想好了,就送到李大成那儿,李梓雯的扎头绳和衣服上的小贴纸都是卡通狗的形象,黑团子放她家肯定不会饿着。

  “祁妙,大人都等你呢,你去哪儿?”

  祁隆江先是给自己斟满了酒,刚要说两句过寿感言,就看见祁妙回过头来不冷不热道:“我下午的车,还要赶回去,就不吃饭了。”

  这段话已经跟祁盛发信息说过了。

  祁隆江“啪——”地一声将筷子摔到桌上,怒吼道:“谁教你这么不懂事的?没看见有客人来吗?”

  第12章 喜欢,爱和依赖

  张艳秋拍了拍祁隆江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劝阻着:“祁妙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给忘了。”

  转过头来又对祁盛说道:“小盛,你快去厨房拿个碗来,给你姐留点儿饭,等她收拾完了出来吃。”

  张艳春冷眼瞧着,忍不住开口:“妙妙啊,今天可是你爸过生日,再着急也得等长辈发话了再走,你现在......”

  祁妙只觉得这尖锐的声音逼得她耳膜生疼,她缓慢地转过身来,目光停驻在张艳春的脸上,印象里朱婧小的时候,她还不是现在这副横肉高悬,仇怨深坠的模样。

  “你看我做什么?”张艳春被祁妙的目光盯着浑身发毛,祁妙平日里温顺地跟小猫似的,可眼下仔细瞧着身体里像是拧着一股阴森森地劲儿,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扑过来又咬又挠。

  像只野猫。

  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野猫。

  空调出风口在轰隆隆作响,祁妙冲过去“哐哐”拍了两下机身,噪音瞬间小了一大半。

  空气中停滞着沉默,祁盛扒了两口香椿芽酱鸡蛋,张艳秋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他。

  祁妙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再出来时,又换回了来时的青蛙凉拖加小吊带,祁隆江黑着脸瞪她,她视若无睹地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换鞋,出门,再关门。

  莲梧镇的夏日午后,八方唱喝的蝉鸣是唯一的旋律主角,行李箱被随手丢在公交站台,莲梧镇民风淳朴,就算丢在路中间也不会有什么闪失,祁妙手搭着凉棚遮住刺目的光,快步走过马路,接着顺坡而下,挽起裤腿踏进缓缓流淌的巢河中。

  清凉的河水擦过脚踝,心口的燥热像被浸湿的绸缎抚平,她回头远眺,整个莲梧镇只有她在整个饭点往外跑。

  公交车来得凑巧,坐车去汽车总站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的包,摸到了昨天塞进包里的田字格本子。

  是奶奶为了让挑食的她多吃饭一页页手工记录的菜谱,被小黑团子从旧衣柜里拖出来,她眼疾手快地犬口夺食才保住。

  如果奶奶还在,在昨天她会独享整块裱着花的生日蛋糕,甜腻的奶油在唇舌间化开,听奶奶用蹩脚的普通话指挥智能音箱播放一年一度的生日快乐歌,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窗外的景象在她眼前匀速后退,从树影间隙投下来碎金般的阳光,跳跃在她的身上,眼角的滚烫顺势而过,从下巴坠到锁骨,她蜷起双腿,将自己缩进硬邦邦的座椅上,任凭迎面疾驰的风拂过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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