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屈起手指往她额头上敲。
“哥!别随便动女孩子的头发!”李佳慈气得跳脚,手上的快递袋子哗哗作响,“祁妙姐呢?你没给我带蜜桃包来吗?”
看来是没拿,李佳慈耷拉着眼皮,又抬起下巴端详着他,吐出一句话,“哥,你不会跟我祁妙姐吵架了吧?”
李锶又想敲她脑壳,被她抬手挡住,整个人迅速弹起来往后跳开,“哥,你再敲我头,我就跟祁妙姐说......”
经过她这些日子的观察,“祁妙”这两个字,可比“我妈”这两个字还要好用。
果然李锶冷戚戚地看着她,在李佳慈的眼里这就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早早站了上风。
“你赶紧回家,都几点了。”
得寸进尺容易把自己带进沟里,李佳慈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更何况,她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李锶没有跟上来,又回过头来对他说,“哥,你不回来吗?”
李锶随手一挥,那意思是“少管闲事”。
一阵风吹过,树叶子哗哗作响,李佳慈甩着马尾扬长而去,原本灵动的脸上嘴角急速下弯,原本的笑意被少女的忧愁吞噬,刚才李锶的通话内容,她一字不落得全都听了进去。
以前,李锶还没回来的时候,通常会时不时给她网购一些贵重的电子产品,要不然就是各种教辅资料,或者衣服。
人是见不到的,偶尔通个电话,说不了两句便无话可说,彼时她也看过一段时间的青春小说,总觉得那些冷酷无情的学霸校草跟她那个远在外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同出一辙,永远不会遇到一个小太阳般的女主带他走进“人间”。
在自己亲妈事无巨细的“关照”之下,她偶有喘息时,便渴望李锶这个“远在天边”的哥哥,能够带她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没想到她高中还没毕业,李锶就飞回来了。
再也没有电话里的冷漠和尴尬,她这个哥哥突然有“人情味儿”了,或者说,在莲梧镇上,人人说起李锶,除了悬而未决的女朋友和半个正式工作的头衔,其他方便毫无错处可挑。
待人亲和、善良热心、温柔体贴,是那些老奶老太心中“乖孙儿”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哥哥,是很好,可好像哪里缺了一块。
至于缺了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豆腐坊的大门开着,里面已经上客了,门口的两桌婶婶大姨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问她什么时候开学,李红绣单手掀帘,从厨房里端着盘子拐出来,眼神一瞪,“又瞎买什么怎么才回来?赶紧回屋!”
李佳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往门外一指,轻车熟路地“祸水东引”:“我哥刚才在外面呢。”
第148章 牵挂与情爱
傍晚,巢河边。
小黑团子下了水,只露出狗头在水面浮沉,迎刃有余地展示着狗刨式泳姿。
“它好像很喜欢水。”
李彤接过祁妙递过来的湿纸巾擦手,坐在野餐垫上悠闲地看向在水里自由翻腾的小黑团子。
本来约好的遛狗,倒成了野餐。
落日被西边的山头挡住,峰顶的云霞绽开粉橙色的光,将眼中的世界添了三分浪漫,下了场雨,蝉鸣声也早早消了音,路过的风吹动头顶的树荫,在耳边荡着夏的回响。
祁妙低着头拆她出门前系紧着的食品袋。
从库房里找出牵狗绳时,顺便带上了上次用过的野餐垫,又拾了几个红豆沙馅的花样饽饽和腌制的酸辣黄瓜条装进上次拎奶茶回来的保温袋里拎出了门,防水还结实。
小黑团子今天窜了这么远,就脚程而言,大概是跑不了多远的,眼下太阳不那么毒辣,也不至于中暑,它喜欢在水里玩就随它去。
李彤咬了一口寿桃饽饽,讶异地瞪大眼睛,“好软好棉啊!”
这水光肌的颜值已经相当让她惊讶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水光肌的外皮又软又劲道,麦香十足,里面的馅料丝毫感受不到过分的甜腻,豆沙没有打碎得很细,还能咬到颗粒感,但并不粗糙很有层次感,红豆的特殊味道萦绕在唇舌间,跟她吃过的豆沙馅似乎有点差别。
酸辣黄瓜条是用干净的玻璃罐封存的,祁妙费力地拧开盖,一阵鲜香麻辣的气味迅速溢出,李彤嘴里塞着料,含糊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腌黄瓜,用来解腻的。”祁妙还带了半盒竹制的水果叉,方便取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辣的小菜!”李彤惊呼出声,看向祁妙的眼神水汪汪。
“你喜欢就好。”祁妙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黄瓜条。
李彤吃了一整个饽饽,又填进去小半罐黄瓜条,才摸着肚子撑在野餐垫上消食。
渐渐地,气氛有点奇怪。
若是非要说出个所以然,后来李彤回忆起来,味觉倒是比具体的感受更强烈。
那种安心的甜蜜和吃进肚子里的踏实感,渐渐将“少女的忧伤”堆积着淹没,忘记谁起的头,这些日子里以来的心事,平静地流淌出来。
“我是不是很矫情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寻找爱情,还要奢求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彤苦笑了一下,望着远处的天色渐渐收紧,迎来夜的前兆。
祁妙静静地倾听,偶尔提问一两句。
李彤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眼底流动着对李锶的喜欢。
她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诉说,祁妙出现得刚刚好,就像上天刻意安排的一样。
“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
李彤小心翼翼地提问,生怕祁妙给她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渐渐昏暗的日光下,小黑团子游了两个来回,还没玩够,留给俩人一个欢腾的背影。
祁妙也跟她一样,屈膝抱臂。
“要喜欢就去喜欢,要爱就去爱,你管他给不给你机会。”
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了。
祁妙从不怀疑。
“可是,可是他说他有女朋友。”李彤垂下眼帘,手指揪住保温袋的勾手戳来戳去。
祁妙眯了眯眼,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抢亲,你的感情是自由的。”
李彤闻言,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不喜欢做没结果的事情。
就比如考公,她相信她有朝一日能考上,她就能考上。
可她发现,感情不是这样的。
她无法强求别人按照她的意图行动。
祁妙的答案没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沮丧,反问道:“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祁妙沉思了一会儿,好像真的是在认真考虑着。
“要是我,我就抢啊。”祁妙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些狡诈的恶趣味。
“啊?”李彤惊愕地抬头。
祁妙的目光飘远,盯着波澜的河面,捡起脚边的石块,用力投掷出去,激起连跳的水花。
“若是我,我也不知道。”
她认真地说。
她从未像李彤描述地那般,抓心挠肝地痛苦着纠结。
最多也就是,做梦的时候,捎带着梦到而已。
“那你呢,你谈恋爱了吗?有男朋友吗?”李彤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祁妙点了点头,“我有男朋友。”
“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单身狗呢。”李彤的语气甚至有些遗憾。
祁妙还想问为什么,李彤迅速接话道:“我看你也不像有个男朋友的样子,眼睛里没有粉红泡泡。”
一副堪破世俗的御姐模样,看上去是把男人踩在脚底下摩擦的那种。
这话李彤是在心里说的。
祁妙往后一躺,将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天发呆。
她有没有男朋友,跟爱情关系不大,跟她想不想谈恋爱关系很大。
爱情这种奢侈品,她不太想研究。
或者说她也不知该如何研究。
青春期的时候,她也喜欢看些懵懂的青春小说,上了大学,又跟室友翻出古早的偶像剧细细地看,捧着爱恨滔天的言情小说读,三个月换一个理想型,取决于她追的剧,看的小说,后来跟费梁任谈恋爱,她认认真真地汲取学习听来的、看来的、身边的或是虚构的例子,来履行做女朋友的“职责”。
她也从中获得了一些快乐。
有时候或许是真实的感受,有时候,是氛围到了,应该做这样或者那样的表情。
这些事她都可以做。
前提是这种爱情,可以让她哭和笑,不能让她痛苦和幸福。
任何需要让渡自我被牵制的事情,所有被动挨打的选择,她都不想做,也不该做。
她再也不想站在巷子口,怀揣着所谓爸爸妈妈接她回家的期待。
她更不想泪涕横流地站在某个男人面前,苦苦哀求不要抛弃她。
亲情嘛,她不屑要,爱情,更别提求。
奶奶去世后,她也无所谓牵挂与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