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裕之似乎不明白这种逻辑，电话那头有人在跟他说话，他匆匆挂了电话，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恢复成锁屏界面，未接电话的提醒跃然而出。
“喂！儿子，我回来了！你想不想妈妈！”
宋珍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冷不丁滑了一下，车轮一拐，压到了几块碎石。
“妈，我在莲梧镇，你先回......”
“乖儿子，我也在莲梧镇啊，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换个藏钥匙的地方，我一找就找......”
李锶皱眉，“妈，你在老宅？”
电话那边响起“呲——”地一声，宋珍的声音比刚才远了些似的，“对啊。”
“你刚才又开酒了？”李锶的声音裹了寒气似的，电话那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乡道上的路不平，李锶小心地绕开前面的坑洼，就听见宋珍的声音：
“那个，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算了你不用猜了，我刚刚碰见祁妙了！祁妙你记得吗？就是你小时候过家家非要把人家娶回家当大老婆......”
下一秒，李锶的手一滑，车头准确无误地颠进最近的坑里。
第150章 带球跑
李锶一脚踩下刹车，靠边停车，打开车门查看刚才疑似剐蹭的底盘。
路过老大爷单手扶把，三轮车的车头一拐，灵活避开刚才路中心的坑洼，潇洒地扬长而去。
宋珍的电话早早挂断，他低头看了眼融在暗夜中的手机屏幕。
他对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没那么敏感，这个手机大概已经四五年没换过了，每次充电时，手机总会提醒检查电池健康状况。
他又回到车上，给手机续电。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来，屏幕上迅速挤进来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挤在最上面的一条，来自祁妙：“我刚才见到宋姨了。”
他点开这条消息，祁妙还给他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小青蛙仓皇而逃的动画。
心口仿佛滚过温热的波浪，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刚刚高悬未决的心缓缓回落。
距离上次见到宋珍，应该是两个月之前了，也只是匆匆一面。
宋珍见他进来，手上的瓜子皮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弯起眉眼冲他笑。
茶几上散落着零碎的花生皮和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李锶的嘴角一抽，俊朗的五官变了形，宋珍从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改躺为坐，往她旁边的座位上拍了拍，笑嘻嘻地招呼道：“乖儿子，快来让妈妈看看瘦了没？”
李锶无视她的邀请，将车钥匙揣进侧兜，弯下腰认真收拾着茶几上的残局，宋珍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浸在水盆里沾了水，又仔细抹了两遍，才拧干了晾在院子里的挂绳上。
“儿子，你要不要歇一歇，我给你冲蛋茶
沸水快速冲进搅散的鸡蛋里，将鸡蛋烫熟成汤
喝。”宋珍仿若刚刚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
李锶的身影一震，转过身来对着殷切想要展现母爱的宋珍微笑道，“妈，我还想多活几年。”
在他上小学那段时间，宋珍不知道从哪里看的各种养生法子，其中有一项就是早起给他冲一碗鸡蛋茶，但经常拿捏不准火候，半生不熟的鸡蛋进了他的肚子，时不时就要窜厕所，有一天他还在上课，差点没直接在课堂上窜稀。
腹部传来一阵抽痛，李锶又想去卫生间了。
宋珍的声音追着他的背影萦绕在他的耳边，“对了，祁妙是不是回来住了，你把她电话给我。”
李锶扭身回头，浓眉一拧，冷声说：“你要干什么？”
四下寂静，他的心在心口猛然一跳。
宋珍微垂眼眸，目光定在她还未褪色的亮晶晶美甲上，似是没在意他的异常，慢吞吞地说：“不干什么啊，就是想看看我猜的准不准。”
“什么？”李锶镇定道。
宋珍抬头，笑到脸上的褶皱都往眼角聚拢，“看来我猜对了，你跟小祁妙，和好了吧？”
周围的空气凝滞一瞬，李锶的表情冷不丁僵住。
宋珍从沙发上翻身而下，涂了红指甲的脚趾踢进芭比粉的凉拖里，慢慢踱步到李锶的面前，她抬起头来。
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取点什么似的。
李锶闪过一丝警觉。
“宋珍。”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但是猝不及防。
“没大没小，老娘我生了两天才把你生......”宋珍甩了甩自己打疼的手，语调突然转了个弯，“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是不是快要升级当奶奶了！”
李锶震惊于她的脑回路，“你要是太闲了要不然我再给你报个旅行团？”
宋珍用眼刀剜了他一眼，又慢吞吞地挪回沙发上，“不用你赶我，我下个月要去新马泰，你抽空给我看看我的护照过期了没。”
“新马泰？你怎么去？报团吗？把你的订单给我看看。”
宋珍把手机递过去，“给，看，你看啊，正规的大平台旅行社，放心吧，再说了，谁会惦记五六十岁老太的腰......”
李锶查看了订单，果然是某旅行平台自营的旅行团单，只是这人数有点多，不知道吃住待遇会不会跟描述上有出入。
“对了，你那海南的房子，该处理就处理吧， 手里有点钱，做什么都行。”
宋珍又不知道从哪个包里翻出了半袋腰果往嘴里塞，见李锶又盯着她瞧，“这么看着我干嘛？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李锶沉默不语，宋珍再抬眼时，他已经听话地去了厨房。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退，目光落在没关紧的纱窗门上， 思绪飘远。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出熟悉的对话框，按着语音条，小声说，“我就说他不对劲，果然被我猜中了！”
语音发出去，宋珍又说，“可这次又要发什么神经，我可说不准。”
大学毕业后，除了过年，闷声不响地好几年不着家，除了给她打钱的时候电话告知一下，其他时间就跟消失了似的。
他嘴上不说，除夕夜就站在人家祁家老太的院门口发愣，还躲得远远的，怕人家看见。
问了几回，他都说没事。
“你说我这样的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一巴掌拍不出来个屁的老黄牛？”
“哼，肯定是随你了，啥都想操心。”
宋珍叹了口气，眼神呆愣地盯着满屏都是绿色消息的对话框。
三天前，张为鹏她媳妇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从微信上发送好友请求，说谢谢李锶替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还说以后如果他们的孩子能像李锶这般有担当就烧高香了。
李锶想干的事，宋珍从不掺和。
但是她这个儿子......
坚果的残渣卡在嗓子眼，宋珍清了清嗓子，看向客厅一隅，照片墙上挂着李锶从小到大的照片。
--
祁妙回到家，冲到堂屋里举起晾水壶往嘴里倒。
或许是黄瓜条吃多了，嗓子眼跟冒烟儿似的。
身后传来“吧唧吧唧”的喝水声，她余光一瞥，小黑团子也跟八辈子没喝过水似的，狗盆从沙发旁拱到门槛，在地面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手机随手甩在茶几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点开迟桦绵延不断的语音条。
“什么！你怀孕了？”
“谁的？不会是你那个小竹马的吧？”
刚听了两条，迟桦的电话就拨过来。
祁妙点开免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冲着小黑团子招手。
旁边的椅子背上搭着她用旧了的浴巾，当做团子的擦毛巾，下一秒，迟桦的声音毫无阻隔地冲击耳膜。
小黑团子吓得屁股一抖，擦毛巾被甩在地上。
狗跑了。
屋子里没开空调，天气还热，它身上的水都被甩个七七八八，祁妙失了耐心，刚才的户外追逐战，自己的小腿肚子还在发抖，管它呢。
她往后一仰，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沙发上。
“那你怎能么打算的？打掉？还是生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能从迟桦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毫不遮掩的兴奋。
“还是你要带球跑，等十年后回来再一脚踢飞霸总的替身情人，成功上位？”迟桦精神抖擞，一字一句都跟点了炮仗似的，叫嚣着蹦高。
祁妙隔空翻了个白眼，总算明白了刚才的那股兴奋是哪来的，“你到底看了多少短剧？”
迟桦那边叮呤咣啷一阵响，等了几秒钟才回她，“等一下，我拿充电器。”
祁妙有些累，打算闭上眼睛小憩两秒钟，
没想到竟然睡了过去。
一开始她没觉得是在做梦，因为这场景太真实了。
直到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李锶的婚礼现场，西装笔挺的李锶帅到她舍不得眨眼，礼堂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映在他的身上，他性感的薄唇上下一碰，倏然冲她“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