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大方付钱的相亲对象,回家后却吐槽刚才吃过的那顿饭好贵,一百块的双人套餐都要划走勤俭持家好男人一周的生活费。
明明在意的东西却装作不在意,明明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情可偏要面子里子都占全了。
他可以将小票留给她,告诉她还需要补多少钱,她不会不给。
可他偏偏将小票放到她能看见的位置,这是让她做一个懂事的成年人?
她头有些痛。
天色已经大亮,连远方的山峰都能瞧得清楚, 祁妙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地用手指戳向手机屏幕。
将剩下的钱精准到小数点,又加了二十块钱,算是租用“粉红豹”的费用,她用计算机算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发送过去。
李锶很快回复:“不用,还要麻烦你照顾佳慈和准备食材。”
并且把昨天收的钱全都退回来了。
一时赌气一时爽。
李锶满脸懊恼,一拳挥砸在宿舍外墙上。
隔壁宿舍的人出门上厕所,开门就撞见意图损坏公物的李锶,朦胧半眯的眼瞬间瞪大,“李锶,你不睡觉梦游呢?”
李锶扯了扯嘴角,笑道:“我锻炼呢。”
说完就地扎了个马步,那人打着哈欠好奇问:“你这是什么门派?”
“八段锦。”
李锶说完又噼里啪啦打了套混合拳。
那人用手背搓了搓眼睛,迟疑道:“我怎么不记得八段锦有这套动作?”
李锶立即收了马步,转身回房,关门的时候留下一句:“哦是吗,我可能是练错版本了。”
那人眼神迷离,下意识模仿李锶的动作往自己房间门口走去,手还没接触到门把手,突然惊醒似的,伸出巴掌猛拍脑门,“我不是要去厕所吗?”
李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只要有任何新消息的接收,他会在第一时间得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只收到了短剧平台推送的“追妻火葬场”系列。
第21章 最初的线
天色已大亮。
祁妙在乡道上慢吞吞地驾着“粉红豹”,远远看见有个男人正斜靠在车前盖上摆造型,单手抓了只还在扑棱翅膀的麻鸭。
瞧见祁妙的身影, 甄源将手中的麻鸭高高举起,“祁妙!这里!”
鸭子被突然地腾空杂技吓坏了,消化道最先作出反应,灰白混着草绿的粪便“噗呲”一声自由落体,被凸起来的啤酒肚稳稳接住,在他今早刚换的休闲衫上留下一抹水彩画似的天然痕迹。
祁妙停下车,单腿撑地,头盔束带勒得她脑门疼,她摘下头盔,往刚才甄源摆造型的地方探头查望,车倒是老老实实地候着,只是没看到甄源的身影。
李佳慈从豆腐坊的大堂里走出来,穿了条及膝的红蓝格纹裙,脸上洋溢着即将自由的幸福,三两步并过来挽住祁妙的胳膊,声音跟抹了蜜似的:“妙妙姐!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还不能出来玩呢!”
祁妙笑了笑,安抚道:“你妈妈也是担心你。”
说出口的话似乎听起来有些熟悉,祁妙刚刚只是为了宽慰,并不掺杂对他们母女关系的评判。
这突然让她想起很多次类似的场景。
上学的时候不准出去玩,考试失利的时候不许跟那些考上大学的孩子们出现同一个画面里,那时候张艳秋劝她,祁隆江是为了她好,是担心她受那些即将踏入新生活的准大学生干扰,影响接下来的复习。
“你爸是担心你,他是你爸,总要是为你考虑的。”
李佳慈的高马尾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稚嫩的侧脸粉黛未施,看上去吹弹可破。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变成了与父母这个角色统一战线的NPC,成为用来加固他人控制欲的工具人。
今天站在这里的祁妙已经被同化了吗?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冰水泼过,从车窗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耷拉着眉眼的表情里似乎带着些狰狞,出游前的兴奋感已经消散大半。
李佳慈撇着嘴,把“粉红豹”装载的东西往下搬,一失手没拿稳,徒手挣断,土豆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小黑团子不知道什么哪儿窜出来,左摇右晃地追着逃离大部队的土豆灵活地钻进了车底。
祁妙见状,伏下身子双手触地,透过车底盘与地面的缝隙往里瞧。
很快她就发现,小黑团子不见了。
“狗呢?”
听见她的声音,李佳慈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下,跑过去也蹲着腰,跟她一个姿势往车底下瞧。
不止没有逃脱的土豆,连小黑团子都不见了。
祁妙直起身,往四周环视。
清晨的静默已经隐于山峰 ,随之而来的是镇上各色生机缓缓苏醒,不远处已经有人循着巢河边遛弯。
但四周没有小黑团子的身影。
圆滚滚的土豆擦过车底的缝隙,继续往前奔去,直到滚过乡道,滚向坡地,奔着巢河的水流越滚越急。
小黑团子雄赳赳地紧紧跟随。
然后止步于巢河旁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这是被河水冲刷打磨过的鹅卵石,站上去滑不溜秋,它的前爪已经浸了水。
它扭过头看向来时的路,原本螺旋一般的尾巴耷拉下来,喉咙里忍不住发出“汽笛音”。
甄源找个块干燥的石头,蹲坐在巢河边,好不容易借着水流将那坨鸭屎冲个七七八八,可那痕迹还是非常明显,气得他想把这件衣服一把火烧了。
为了今天,他可是下了血本了。
包括这件衣服。
他狠狠地将手里的衣服摔进水里,只穿着灰底老头背心起了身,还没等他往回走,就感觉右腿有点痒,还有点暖烘烘的。
甄源低头一看,是只长得黑乎乎的小狗,看起来没几个月大,个头不高,眼睛倒是挺亮。
李佳慈急得要骑“粉红豹”去周边转转,被祁妙拦下了,说肯定是走不远,最好是留一个人在原地等着,她自己出去找。
祁盛掐着点到了豆腐坊,刚看见李佳慈,还没等着打招呼,就被祁妙一把薅过来,安排他去东边找狗。
“我走了这么久的路,我可不想再走了。”
今天也不知道祁隆江发什么神经,追着他问东问西,差点没出来家门。说什么新买的按摩椅太舒服了,要跟好好感谢他的准女婿。
要不然就是这几天有没有跟祁妙联系,有没有问她回去工作习不习惯…这种话他听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祁隆江就知道在背后表现他的父爱,两嘴皮上下一碰,害得他必须费着时间做无聊的传话筒,维系跟祁妙“友好又和谐”的姐弟关系。
要不是被祁妙强压着脖子说这次回来不能让家里知道,他早就说秃噜嘴了。
有人说他俩真像亲姐弟。
可他总觉得不像,祁妙的长相跟她的情绪有关,一生气就换副嘴脸,要是房子没天花板挡着,气得恨不得蹦到天边去。
也只有像李锶哥这样温和低调的男人,才能降伏得了她,中和她那一回家就莫名其妙可怕的戾气。
总比那个姓费的装货强多了。
祁盛一屁股坐在路沿石旁的水泥台阶上,双手往后撑着:“姐,一只狗,丢了就丢了,让我那个准姐夫再给你买一条呗,最好是那种什么双血统的,以后还能值点钱。”
说完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模样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对了,李锶哥呢?怎么不见他?”
李佳慈听见他说的话,猛烈翻了好几个白眼,手里还端着祁妙准备好的菜,放在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里。
“咣——”一声。
祁盛捂着头叫:“李佳慈你有毛病啊?”
“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经历过“强烈撞击”,李佳慈端着菜盆的手依然像加了手持稳定器,一片菜叶子都没掉出来,她居高临下,瞪着祁盛,一字一顿地说,“让你去你就去!”
虽然她刚回来没几天,但是已经跟小黑团子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只要她一招手,小黑团子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吐舌头摇尾巴,驱散她的不开心。
可是如今她就算是用手臂表演呼啦圈,小黑团子也不见得能露出踪迹。
被两个人这么一闹,祁妙脸上的神情松快了些,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她没有存甄源的号码,只能打微信语音。
要是实在找不到,她就留下找狗,不去露营了。
还没等电话打通,甄源突然从巢河沿河方向绕过来,左手抱着只鸭,右手拎了只狗。
“祁妙,咱们今天可真是要大饱口福了!”
祁盛的视线被祁妙挡住,他隐约感觉到周围气氛好像不太对。
小黑团子被拎着后脖颈,后腿挣扎着向上跳,可怎么也摆脱不了脖颈的束缚,在见到祁妙的瞬间,挣扎的动作突然凝滞,发出哼哼唧唧地叫声。
李佳慈深吸一口气,“小黑团子!”上前就去抢夺在甄源控制下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