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呀,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不知道上了哪个混小子的当,这幸亏人家小费不是咱们镇上的人,要不然真捅出去,这场婚事,说不定要作罢!可真是作孽啊!要是再不小心搞出人命来,搁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
李红绣痛心疾首,恨不能现在就把祁妙拖过来站规矩。
“姑,大清已经亡了。”李锶阴沉着脸,又继续道:“这年头私生子都能上户口了,姑,你要是在外面再生个孩子,他跟佳慈都能继承你的遗产。”
脑子里像是丢了颗惊雷轰然炸响,李红绣又羞又恼,嘴角控制不住地哆嗦着,食指指向李锶的鼻子骂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锶,你一个没成家的人,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掺合,要不然被人误会了,传出去你还怎么结婚生子?咱们李家还要不要脸了?”
绕到最后还是扯回到他的“终身大事”上。
这是李红绣的心病。
等外面归于平静,老詹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李锶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神态悠闲地摁着遥控器换台。
屏幕里从不孕不育广告切换中老年钙片,没个他中意的画面。
老詹迈开步子,往他的身边一歪,从他的手里夺过遥控器,随口问,“你姑呢?”
李锶扯起嘴角,“这不是在门口吗?”
听见李锶的话,老詹慌乱地起身,吊着眼皮往门口的方向瞅过去。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个紧挨在门后的立式电风扇。
“臭小子,吓唬谁呢?”老詹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摔进沙发里歪着身子抠脚趾。
李锶斜睨了眼他身上的短裤,拧着眉说:“姑父,你怎么又穿我的衣服?”
老詹抠完脚又去嗑花生,咔吧咔吧地将炒熟的花生仁往嘴里丢,听见李锶的话,嘴上不在意道:“你那么多衣服,也不缺这一件。老规矩,这给我穿了啊,大男人,别那么小气。”
李锶站起身,走向窗户边。
祁妙走得急,连小黑团子的狗盆都没带走,狗盆被李佳慈刷洗干净晾在豆腐坊门口的天井地,浇了大半夜的雨,莲梧镇的天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净澈而空旷,今晚或许是个无云见月的好天气。
他的视线逐渐远去,扩往越河而架的桥上。
小黑团子不怕水,直接跳进了水里,吓得祁妙从桥上紧赶慢赶地折返狂奔下来,鞋子快要跑掉。
小黑团子只有头露在外面,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费力地浮水,玩得欢实。
祁妙蹲在巢河边,用手拨动水花,清凉舒适的水流从她的手掌略过,带来丝丝凉爽,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到被雨水冲刷过暖烘烘的沿河石上。
祁妙瞧着小黑团子畅快的泳姿,心里也欢喜,等到了海南,只能去海里扑腾,一个浪花卷过来,这小身子骨还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住。
“就是她!就是这条狗!”
头顶炸起一声惊吼,有人站在桥上喊。
祁妙抬头,没见人,还以为幻听了,突然间身后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穿着泥灰大褂的男人率先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他很快走到祁妙的身前,吊眼横眉,骨销尖刻,指甲盖里藏着陈年老垢,指骨间夹着旱烟,掸下来的烟灰落在他黢黑皱巴的手臂上,被风一扰,就要往她的脸上跑,祁妙后退半步,嫌恶地捂住口鼻,以免被那臭气熏人的口气熏到晕厥。
男人的身后还跟了个头发凌乱的女人,伸手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角,“你慢慢说,别吓到她。”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嘴里粹了口痰,咬着后槽牙说:“你是不是偷我家鸭子了?别想就这么算了!给我赔钱!”
什么鸭子?
见她没反应,那男人怒火中烧,“别装无辜了,你们这种爱贪便宜的游客,就知道坑我们老百姓的东西,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赔钱,我就报警!”
小黑团子哼哧哼哧爬上来,猛地窜了过去咬男人的裤脚,被男人一脚踢飞,滚落了好几圈又滚进了水里。
“你他妈有毛病啊?”
祁妙怒吼出声,冲到河边把落水的小黑团子捞上来,胳膊不小心磕到硬石上,从肘到腕麻了大半。
小黑团子窝在她的臂弯里瑟瑟发抖,刚才那一脚力度不小,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就不这么客气了,这小畜生还敢咬我,真是活腻歪了!废话少说,要么赔我鸭子,要么赔我钱!别以为你不出声就能逃得过去,也不打听打听,满莲梧镇谁不知道我?偷东西偷到我的头上来了?”
祁妙轻柔地将小黑团子放在一旁被太阳晒温热的石台上,转过身来,眼神里透着阴郁,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张牙舞爪的男人。
手肘处的钝麻感渐渐缓了过来,耳边的聒噪越演愈烈。
“你刚才说谁是畜生?你再说一遍,谁,是畜生?”
她掀起眼皮,冷静地质问道。
“怎么?一个不通人性的畜生,我就说了怎么了?”男人气焰嚣张,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臂把挡在前面的祁妙推开,抬起腿来又作势踢向趴在石台上大口喘气的黑团子。
“啪--”一个大逼兜甩向对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妙反手又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男人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跌进河里。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扇懵,捂着脸呆滞了两秒钟。
“你个臭婊子,给你脸了!还敢打我!”暴怒的“疯牛”撩起蹄子就要踹过来,身后的女人像尊石化的雕像紧紧捂着嘴,只见祁妙先屈膝再抬腿,动作利落地狠狠撞向他的裆部。
这招“断子绝孙”只用了三分之一,就能让一个男人爬不起来,祁妙默默给远方的迟桦老师发送爱的感谢信。
祁妙抱起小黑团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偷你的鸭子,你再毫无依据就满嘴喷粪,我可以告你诽谤。你踢了我儿子,这医药费怎么算?”
“你......你你......”男人匍匐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因为羞耻悲愤而剧烈抖动着。
祁妙讥笑了两声,接着说:“哦,你看看你真不小心,怎么能往女孩子身上撞呢?不好意思啊,我天生骨头硬,弄疼你了吧?我儿子的医药费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就用这钱买点营养品吧。一个大男人,这么虚以后怎么当鸭......养鸭子呢?”
“报警!我要报警!”男人咬着牙关,肺快要气炸。
当欺软怕硬的位置倒置过来,男人就开始寻求“公平”。
掌心因为力的相互左右而发麻发痒,祁妙双手握起拳头,想要缓解酥麻的不适,余光瞥到坡地上方的沥青路边,“粉红豹”安安静静地杵在树荫下。
李锶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的热闹。
激烈高昂的号角被突然叫停,祁妙的手掌慢慢放开,她沉默地抱起小黑团子,又沉默地从坡下的巢河边爬上来。
“祁妙。”
路过“粉红豹”时,李锶喊她的名字。
祁妙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眸幽深而冷淡,“怎么了?”
李锶迎着她的目光,靠近她,捏起她的手掌,低下头问她:“疼吗?”
听到李锶的话,祁妙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刚才的强势反击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以为她会哭,最少也应该是哽咽着委屈,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不伤心也不委屈,不害怕也没有任何波澜。
“他要是想报警,我随时配合。”祁妙甩开他的手,“但是我现在想回家睡觉。”
脸颊涨红的男人终于爬了上来,看见李锶就两眼放光,“李锶,你赶紧抓住这个臭丫头!”
第29章 等人
祁妙睁开眼, 隔着透光的老式牡丹花绣棉织窗帘将漫天霞光遮了三分,柔和的光影在她的视线中镀了层金色的滤镜。
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在济城。
晃过神来的空档,她觉得精神好多了,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找手机。
李锶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最近的一条是:
“你饿不饿,手还疼吗?”
手疼?
记忆回笼。
她直接拨通了语音。
李锶一直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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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的胳膊被扯着生疼,她的目光停留在对面的老式挂钟上,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她已经连续加了一个周的班了,今天是她妈的生日,订好的蛋糕还等着她去取,谁能想到只不过来村委会取个材料而已,怎么就变成“婆媳关系”的家庭判官了?
李锶怎么还不来啊?
她焦急地看向门口,视线被粗壮腰圆的中年妇女堵了个严实。
“青天大老爷啊,你给评评理!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我这个儿媳去找姘头啊!天天不着家啊!”
被指责的儿媳妇冷眼站在门口,那眼神如同聚集在山脚下静默的湖水,看向跌坐在水泥地上挥舞双臂哭嚎的婆婆,像是看一块茅坑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