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比如祁妙分手的时间比他猜到的还要早,那天晚上的冲动并无道德上的不堪。
只要祁妙想在感情上跟进一步,不可能没有机会。
但是从海南回来到现在,祁妙一句话没提。
他有时候痛恨成年人的世界,喜欢用隐晦的行为来表达对某件事情的态度,拿“成年人”
这三个字当作一切问题的解决方式。
谈恋爱靠暧昧,分手靠冷暴力,没有明确的回答,也可以随意开始一段感情,更可以随意结束一段感情。
睡在一起很容易,谈认真的恋爱却很难,这算是什么道理?
他不明白。
费裕之说,现在已经不是纯情盛行的时间,年轻人生活压力大,喜欢快餐式的感情当然可以理解,城市中漂泊着那么多人,连下一个季度的房租在哪里缴纳都不知道,更何况对相处时间、物质基础、精神交流都更有要求的爱情呢?
所以这就是“放弃”爱情的理由吗?
他当时将这句质疑吞了下去。
自己曾经做了逃兵,又何必在如今愤愤不平。
”你一会先回家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李锶开启了新的话题,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
祁妙回应:“取快递!”
在她“暑假”的期间,决定好好休整生息,下单的桌游到了,好不容易抢到折扣的电烤箱也到了。“对了,一会你能帮我接个小推车吗,能拉快递的那种。”
“能,我顺便要去驿站,要不要帮你拉回家?”
镇上的驿站距离豆腐坊不远,但是要路过一个废品厂,路况没有那么好走。
祁妙坐在后座上扬声道:“那多谢了。”
小黑团子乖巧地趴在树荫下,李佳慈蹲在旁边揉它的肚子,笑声隔了好远都能听见。
“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李佳慈看见李锶戴着头盔的身影,扭过头来询问道。
祁妙耐心地等车停稳,探出头来跟李佳慈打招呼:“嗨,佳慈,听说你很想我?”
李佳慈的笑容僵着脸上,沾了狗毛的手掌“啪——”一声呼在自己的脸上。
指头缝里漏出小心翼翼的目光。
发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李佳慈缓缓放下自己挡在面前的手,尬笑着跟祁妙打招呼:“妙妙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喊我玩呀?"
边说边往李锶的方向瞅,小碎步往豆腐坊的大堂里挪动。
“行了,我都知道了,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做出这幅要被我吃了的模样吓唬人。”
李锶将“粉红豹”推到后院去充电,出来的时候推了一辆敞篷三蹦子,比小夏的简陋多了。
他的眼神落在祁妙的脸上,“你能自己回去吗?”
祁妙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吧,这么近的路。”
李锶点了点头,便钻进驾驶位往斜后方的乡道上开。
李佳慈瞧见李锶走远了,蹦蹦跳跳地过来挽祁妙的胳膊,“妙妙姐,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玩吗?我好无聊啊。”
祁妙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今天不行,我还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你就带我一起嘛,你又不是经常回来,我可想你了,真的,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嘛!”
十八岁的胶原蛋白透着青春的蓬勃,祁妙招架不住,“好好好,那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怎么可能后悔呀,现在我们去哪里?”
李锶收到祁妙的取件码,在货架上一一核对。
正在理件的中年女人瞥了几眼,笑道:“小锶,你买什么好东西了?看这一件件的。”
李锶伸直了胳膊从货架的最上方取件,看样子像个微波炉或者空气炸锅之类的,听见身后的话,犹豫了两秒,没搭话。
“小锶,我跟你说话呢,你这孩子怎么还不理人啊。这是给你姑添置新物件了?啥好东西啊?拆了给婶子看看!”
李锶将取下来的快递堆进小推车,眼神往门口瞟:“婶啊,我今天怎么没瞧见我叔呢?又打牌去了还是跳广场舞去了?”
开驿站的是同镇的两口子,女的挣钱,男的挥霍,平日里她最烦别人提她老公。想起来就上火,听见李锶的话,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说:“谁知道去哪鬼混去了,哎,小锶,我跟你说结婚可要慎重,别被那不三不四的人搞昏头了!”
李锶的脸更黑了。
第70章 葡萄架
李锶抬手拍了拍院门,发出震耳的动静,而院内并无人响应。
再用力时,贴了福字的大门吱呀呀地开了条缝,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姐,不对啊,你的铜板是不是多算了一个?”
李佳慈的音调突然拔高,似乎是在与谁争执。
祁妙低着头拼接立体的店铺道具,茶几上铺满了桌游用的地图,原本沙发的位置被两个马扎替代,姐妹俩肩挨着肩凑在一起玩双人桌游。
两个人的有右手边分别摆了玻璃瓶装的橙色“北冰洋”和一小碟点心,看那样子应该是上次小夏托他带回来的特产。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风扇呼啦啦地摇头送风。
偶尔掀起地图的一角,很快被她眼皮都不抬地随手用“北冰洋”压住,老老实实履行游戏的功能。
她换了一套绿纹家居服,头发夹在脑后,干净松弛的模样,湿热的天气令他汗意涔涔,心跳又开始加速。
“祁妙。”他哑着嗓子挤出声音。
堂屋里的两个女孩子抬起头,李佳慈率先开口,话却不是对他说的,“妙妙姐,我哥来了那一会是不是就不用我帮你了!我能跟小团子玩吗?”
祁妙的目光扫过门外的李锶,微微扬起嘴角,“你就偷懒吧,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赢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佳慈狠狠灌了口“北冰洋”,气势汹汹道:“我还不到十八岁呢,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
“不是啊。”
李锶推门进来,恰好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进来以后,祁妙就从小马扎上站起了身,问:“我快递呢?”
李锶侧着身子给她闪出视野,院子里东南角的葡萄架下,十几个快递堆积在角落,等待着主人的莅临解封。
祁妙往快递的方向瞧了一眼,转身从抽屉里捞了把美工刀递给李佳慈,抬了抬下巴:“去,拆快递总可以了吧?”
李佳慈笑嘻嘻地接过双手接过美工刀,压手屈膝,搞怪道:“遵命,小主儿。”
铝合金的门框发出撞击的声音,李佳慈领了任务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妙的目光从李佳慈离去的身影上收回来,李锶的眼睛盯着她,像是盯着一头久候突现的小羊羔,每一秒的注视都滚着无法逃脱的灼热,祁妙的手虚浮着后脖颈,若无其事地挪开眼神,将视线下移,声音缩了水似的:“辛苦你了,今天。”
“姐,你刚才说想找这个吗?”
李佳慈站在院子里高高举起一袋子不明物。
隔着防蚊门,祁妙看不清楚,往前走了两步,与李锶并肩站在一起,“对对,就是这个,你把它单独放吧。”
李锶轻车熟路,抢先推开门,往外走的时候低声问:“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祁妙眼皮微抬,“什么?”
李佳慈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遮出身旁阴凉的葡萄架,层叠的绿叶中,一串串绿油油水盈盈的葡萄串交错着挨在一起,个个圆润饱满。
她的口腔中分泌出液体,她吞咽下口水,忍不住开口道:“姐,到时候摘葡萄别忘了喊我啊。”
李锶没好气地说:“还少了你吃的?”
李佳慈瘪瘪嘴,“哥,今年妙妙姐在家, 你就不用喊我来做苦力了吧?”
祁妙微怔:“什么叫今年我在家?”
李佳慈心直口快:“我哥回来以后,祁叔叔都把这葡萄架套袋的任务交给我哥的,说我哥干活踏实,他放心。我哥非要拽我来给他扶梯子,你说他白长这么高的个头,怎么还要踩梯子呢?”
祁妙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什么?”
李佳慈随口问。
祁妙实事求是:“难怪这两年的葡萄都很甜。”
李锶偏过头来,祁妙的脸被蓬勃生长的枝叶遮住大半,看不到她的表情。
李佳慈呵呵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说:“妙妙姐,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笑一笑,看你这样子像是生气了。”
李锶突然有些牙酸,像是被某种隐形的拳头轻轻锤了两把。
祁妙将手里拆封好的葡萄套袋递给站在原地发呆的李锶,眼神往上一睨,“李师傅,请发挥你高超的挂袋技术吧。”
李锶绷紧了唇,沉默着接过来。
接下来的程序他轻车熟路,很快就挂好了最上面的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