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将她的手背在身后,不在意道:“没事。”
李锶顺手将充当冰块的苦咖啡敷在后肩钝痛的位置,扯开嘴角僵硬地笑,“不疼,你手疼吗?”
祁妙摇头,偷袭的“凶器”是门口置物柜上顺手拿来的乒乓球拍,手怎么会疼,脚踝倒是有些酸,刚才跳起来打的时候差点扭到了脚。
黑暗里看不清李锶的脸,只注意到这个无声无息输错两次密码的“闯入者”比她高了二十公分左右,她跳起来都不一定能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
幸亏打偏了,只蹭到了后肩的皮肉。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有意误伤你的,你家里有红花油吗?我给你揉一揉。”祁妙咬了咬牙,手脚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李锶摇头,“没事,睡一晚就好了。你肚子还疼吗?”
刚进门时没注意她的脸色,现在看上去状态不像是睡过一下午的精神模样。
祁妙笑了笑,“还好。”
厨房里的开水壶呜呜作响,李锶想起身又被祁妙按了回去。
“你别动,我去。”
祁妙拔了插头,又返了回来,将外卖拆出来的黑糖珍珠炖奶分了两碗,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我一个人喝不了。”今天吃过太多糖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从济城邮回来地体重秤没电了,这几日身上懒得动,控制体重这种违反人性的行为,不适合在姨妈期鞭策自己。
甜滋滋的炖奶入了喉,刚才扑通扑通异常活跃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频率。
“下午睡得好吗?”
透过半开的房门,李瞧见一米五的床上铺的被褥被掀起,枕头塞了大半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边角。
被子还是厚实的秋冬被,上次妹妹来时,非要自带被褥在书房支个单人床,说什么她是客人,不能鸠占鹊巢。
都快高三了,成语还乱用,气的他哭笑不得。
次卧一直是他偶尔来住,冬季统一供暖后,这里的温度要比镇上高一些,偶尔会来过个周末。
李红绣偶尔会旁敲侧击地借房子的名义敲打他,说这里缺个女主人。
李锶看向她的眼神仿若裹了层糖炒栗子的热砂,又粘又烫,快要把她的身上烧出个洞来。
祁妙伸手拖过两个人之间的抱枕往自己怀里塞,装饰的流苏落在掌心,她捻起来在手指间绕圈,李锶的目光在她光滑柔细的手腕上停滞了两秒,没说话。
察觉到他的目光,祁妙解释道:“我睡觉怕压坏了,收起来了。”
李锶整个人往她的身边挪了挪,身旁的沙发凹陷下去,小手被大手包裹住,他低声耳语:“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
阳台上的窗户没关紧,用来点缀空间的两盆绿萝随风摇动,缺了水的枝叶荡起来轻飘飘的,搬新家的时候李红绣特意买了几株昂贵的绿植,活下来的只有街边五块钱一盆的绿萝。
他从未问过她,是不是喜欢黄金首饰。
那年的生日愿望,她也早就记不清了。
也许在现在的祁妙的眼中,黄金大概是俗气的代表。
他对珠宝首饰和女性的喜好没有太深刻的研究,他妈和他姑姑都喜欢金银首饰,认为既能保值还不过时。
她那个前男友,想来起码送给她的是几克拉钻石首饰那种标准,甚至大多是那些高端商场里,动辄六位数往上的奢侈品。
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东西,他从来不买,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祁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真诚?
连她的喜好都搞不清楚。
李锶一时间没有说话,祁妙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祁妙,我会对你好的。”
他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眼神真挚得像下一秒就要立下永生永世只爱她一个的誓词。
祁妙脸上发烫,怎么回事?还要对她好到什么程度?
那一摞沉甸甸的黄金首饰压得她快要喘不动气。
手中的瓷勺触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然想起了那年的生日愿望。
祁隆江难得给她办了一场生日宴,张艳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奶奶说吃完饭再来接她。
张艳秋将挑完刺的鱼肉夹进她的碗里,细瘦的手腕上坠着一只崭新光面的黄金手镯,吃了人家的饭,她总要说几句好听的。
“秋姨,谢谢你。”
张艳秋的眼尾纹笑得更加显眼,摸了摸她的头,“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同意把你妈妈的手镯送给阿姨去打了个新的,你看秋姨戴上好看吗?”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她那个早早跑了的妈妈留下了什么值钱的玩意,祁隆江提到最多的也不过指责和谩骂。
那场生日宴她吃得很饱,临走是张艳秋还塞给她一大包油炸过的萝卜丸子,让她带回去跟奶奶一起吃,奶奶很少吃油炸的食物,后来都进了她的肚子。
刚躺下就爬起来全吐了。
那晚的月亮像发光的圆盘,她用葫芦瓢舀了半勺水漱口,胸腔里闷胀着难受,她出了院门,走到李锶家的屋后头,用石子丢李锶的窗户。
两个人踩着月光去了镇上的小广场。
李锶手里捏着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沓包书皮的彩色包装纸和机关铅笔盒。
“我想明天再给你的,你今天不是要回你爸爸家吃蛋糕吗?怎么样,蛋糕好吃吗?”
祁妙坐在秋千架上,指挥李锶用点劲儿推,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等我长大挣钱了,每年生日我都要买个大金镯子。”
李锶当时没说话,只是推她的手劲更大了。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近,仿佛伸伸手就能够得着。
年少的她借着月色掩饰说不出口的惆怅和任性,她擅长忘记。
李锶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眼前的人和多年前腼腆的少年重合在一起,那个少年站在她的背后,看向她随风飘扬的裙摆,小声地说:“你要是想要,以后我给你买。”
等李锶长大。
一定给他的好朋友祁妙买大金镯子,一年一个换着带。
这是他那年唯一的生日愿望。
第78章 女朋友
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祁妙脱力般伏倒在沙发靠垫上,绞痛如同微型洗衣机在小腹疯狂轮转,连同她的腰背扯向半空再重重抛下,突然发作的疼痛仿若狂风暴雨在喘息间愈演愈烈。
从柜子里临时掏出的毛毯裹着热水袋敷在她的腹部,李锶握住祁妙发抖的手,她的脸色苍白到像一瞬间抽去了气血,连睁眼听他说话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药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李锶不停地摁亮手机屏幕,查看骑手的配送时间,期间换了两拨用温水沾湿的毛巾,轻柔地抹去她额间的冷汗。
祁妙紧拧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丝毫,嘴皮子直发抖,“我想吐。”
李锶揽过她的肩,让她整个人伏在他的膝盖上,垃圾桶就在茶几旁边。
祁妙再也忍受不住,躬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喝口热水。”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门外的声音简直如同天籁。
“你自己能行吗?”李锶犹豫道。
祁妙点点头,“你快去拿。”
“我看评价说,这种颗粒的起效快,胶囊需要提前吃,热水已经烧好了。”
李锶从外卖的纸袋里掏出几盒止疼药,耐心跟她解释这其中的区别。
祁妙接过水杯漱完嘴巴,歪在沙发上等着李锶把冲剂晾凉。
“掺一点纯净水可以吗?”
水太烫了,等药晾到合适的温度期间,祁妙的疼痛就要多一分,
李锶手里攥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纯净水,回过头来问她。
祁妙眉心微蹙成团,痛到连表情都开始麻木。
不痛经的人无法了解到痛经痛到想要世界毁灭的感觉,费梁任曾经碰到过她的生理期时大汗淋漓连喝水都没力气的狼狈模样。
提醒过她要多喝热水,提高身体免疫力,才不至于看上去这么虚弱不堪,与公司里那些从未请过生理期事假的女员工完全不同。
现代女性如果连身体的一点点痛都忍受不了,又怎么去平衡事业与家庭,既做好分内工作,又做好妈妈榜样?
在她痛到直不起身时,费梁任的大道理便像是开了闸,借机发挥对现代女性“客观”的人生建议。
想到这些祁妙又想吐了。
李锶将手里温度刚好的冲剂送到祁妙的手边,关切道:“怎么又出了这么多的汗,试试这温度可以吗?快把药喝了。”
温热的冲剂下肚,十五分钟后,祁妙的脸色终于能展露完整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般皱皱巴巴地施展不开。
“我看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团子的水和粮都是满的,风扇也一直开着,他自己睡在院子里你就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李锶深思熟虑,得出解决目前状况的最佳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