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医生给她拔针时，周影醒了，睁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时，她试着轻声喊了一句：“小王医生？”头顶传来他幽怨的声音，“我在。”
“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听见他的声音，她放下心，道歉。骆医生的指尖温热，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不客气，反正我按小时收费，从你储值卡里扣。你一定要坚持梦想，坚持做自己。”他说的很认真。
她感动得眼底泛光，刚来时眼白里的浑浊褪去，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她惊喜地反复确认，“真的吗，小王医生？你觉得我能做人工智能研发？”他扶正她的头，给她按摩头皮，降低颅压，“对，因为我诊费贵，一年一涨价，你不当富婆付不起。”
他没说的是：她如果在不适合自己的工作环境里，加上原生家庭的窒息折磨，只怕凶多吉少，勇敢地活着有什么不好？再差也比死了好。
周影听懂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又在逗人玩，就接着他的话茬子开玩笑：“涨价太多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也痞帅一笑，“你别指望我当什么好人，我只是个心理医生，咱俩是单纯的金钱关系，我对好人卡没兴趣。”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拍拍她的肩，“休息好了就打车回家，我不送你了，一会儿还有病人。”说着，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购物大纸袋。
周影疑惑，问：“这什么？看病伴手礼？”骆医生又笑，会怼人了，看来恢复得很快，“做梦，我这么抠的人，会给你准备伴手礼？这你上次落在栖岩寺的行李。”她下床，接过纸袋，“也是，不黑心的话，诊所哪能开这么大吗。”
他恢复严肃：“你这次属于重度解离，出现幻觉陪伴者，药至少要坚持吃一周，复诊后再决定能不能停药，懂？”她点点头，自己的症状，自己要有逼数，药不能停。
*
她下楼后，骆宾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只手端着她的那杯维C水，看着周影站在路边，招手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 。
护士姐姐端来一杯冷萃，轻轻放在骆医生面前的窗台，后退一步站得毕恭毕敬，不解地问，“骆院长，你说这些富家小姐姐，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有钱，人生能有什么烦恼，怎么会得精神疾病呢？”
骆宾面色冷淡，“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烦恼，没钱人，没钱来咱这看病。”护士小姐姐又笑呵呵，问：“周小姐精神分裂这么严重，怎么还能是这么厉害的人呢？”
她百度百科上能搜过周影小姐的名字，人物介绍里，她漂亮知性的图片下，写着简介：京大人工智能学院，天才少年班软件工程博士。骆宾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只有天才才能穿梭平行时空，用意念在空气里幻化出朋友，普通人哪有这本事。”
前几天，有一个重度抑郁的漂亮女人来咨询心理问题，是骆医生接诊的，她嘴角的新伤盖着旧伤，手腕的新疤盖着旧疤。她沉默了很久，除了重复“好绝望”三个字，关于原因硬是什么都没说。
骆医生本想给她点时间，下次再接着问诊，可惜昨天就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了她，如果她能精神分裂，幻想出一个朋友来陪伴她，或许也不影响生活。小护士接着问，“那你说，周小姐病情严重吗？”
他眼神黯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不严重，她会长命百岁。”下半句[我会陪她]，骆医生没说出口，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他了解自己的病人，周小影是回避型人格，有些话说出来的结局就是绝交，他会失去想见的人，诊所会失去一个SVIP。
这些年周影慢慢变强，他看在眼里。有毒的家庭里能长出强大的灵魂，前提是乖乖女要亲手杀掉逆来顺受的自己，长出有思想的灵魂和血肉，而他会帮她，会给她托底，插手了就会负责到底。
骆宾见小护士杵在旁边，转身问她：“还有事吗？”她笑得有点尴尬，“没有，没事”，骆宾点点头，“没事去忙吧，不要当着老板的面摸鱼。”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小护士乐呵呵地出门，把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骆医生左右转动着手里玻璃杯的底，将杯子端起，盯着与视线齐平处，杯口的那道浅浅口红印，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口水，放下了杯子。
*
第二天人到工位，周影包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根验孕棒，她瞬间红透了脸，什么鬼？以为是谁恶作剧，手机里弹出边女士的信息：“测了么？怀了就去打掉。”
周影这才模糊地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唐德威去家里告状，自己被妈妈扇吐了，还问她是不是怀孕，然后去找验孕棒，再后来就在医院里了。每次去小王医生那治疗后，都会缺掉一小段记忆，但没关系，忘掉的都是不好的记忆，不重要。
周影不想理她，边女士又发来一张截图，是一篇医学论文摘要，标题是关于《年轻女性多次人流对身心的危害》。附言：“你若不自爱，这便是后果。处理好后回家吃饭，你爸想你。”
懒得理她，周影删掉消息，把她的备注从“边校长”，改成“边校长·没事少联系”，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并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出AAA车贩的微信，发消息：【哥，不用帮我看宾利了】对方秒回：【好嘞！笑脸笑脸笑脸】
这几天，他问遍了全国二道贩子，那款车加完选配和改装，就没有报价200万以内的，她的50万预算只能买个底盘，属实让车贩子遇到事业瓶颈了。
距离十点半的项目对接会还剩半小时，周影刷着附近的租房信息，想尽早搬出来，不然不被边女士扇死，也要被她语言打压到自闭。
买不起他的同款车，在他的小区租房子，总能租得起吧？她打开自己的【暗恋程序】，搜索关键词“林一岘详细家庭住址”，灰色的圆形进度条转了半天，显示搜到0条相关信息。
望着胸前的工卡，周影心中又生一计。
沉思了将近一分钟，还是决定把林一岘上次的警告当成耳旁风。她打开自己的私人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就在快获取到想要的信息时，电脑突然黑屏，弹出一个安全告警框：周影同学，牢底坐穿。
周影眉头紧皱，头脑飞速复盘问题出在哪？怎么安全告警这么离谱？精准打击就算了，还出言不逊。手机“叮”进来一条消息，是林一岘。
见山：云熙二期。
影子：？
见山：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请不要攻击公司的员工信息系统。谢谢。
影子：几栋？
见山：你来我办公室。
第13章 高端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他办公室……办公室在哪来着！？
周影是个路痴，方向感这东西在她脑子里几乎不存在。她找到那天和韦遮研究咖啡机的茶水间，上次林一岘就是带她从这棵马醉木，去的总裁办。
她凭借高超记忆，七拐八拐找到上次楼道入口的位置，在那扇浅青色的金属门前停住，学着上次林一岘的样子，刷工卡，推门，却推不开。门旁墙上的小电子屏显示：您没有通行权限。
电子屏上有个摄像头，但是太高，周影目测了一下，估计跳起来都扫不到脸，算了。她掏出手机，拍下[您没有通行权限]这一行字，发给林一岘。他秒回：【？】
见山：【你抄近路？】
影子：【你上次带我从这里走的。】
见山：【等我。】
时间过去两分钟，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只冷白肤色修长骨感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手腕间的精钢色腕表在黑暗里泛着光。但门没有被完全推开，只打开了容一人通过的大小。
周影能98%确定门后的人是林一岘，但又怕那2%的可能性，欧美恐怖片里地下室的门后，不是变态就是杀人魔。办公区的亮光，通过门开着的缝，照进黝黑楼道，门后的人等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顾虑，传出熟悉低沉的声音：“进来。”
排除了那2%的可能性后，周影放下心来，侧过身挤进门，站在他旁边，他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眼前世界瞬间一片漆黑......
她定在原地不敢动，时间像停住了，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楼梯边“应急出口”的疏散导向灯，发着幽幽的绿光，台阶黑黝黝向上延伸，她气沉丹田“哼哼”两声，没有一盏灯为她亮起。
旁边高大的身影转过身，低头俯身，眼镜银色边框泛着光，说：“灯不是声控的。”她抬起头，弱弱问，“那能开一下吗？”她不怕黑，但看不清台阶。
他没开灯，只是伸手轻扶在她的背上，说：“跟紧我”。周影背部感受着林一岘手心的温热，他身上的木质气息也被黑暗放大，包裹着周影，她瞬间像触电一样，肌肉紧绷发抖，蜷缩着肩膀，借机往他身上贴近。
林一岘察觉到手掌下微微颤抖的身躯，以为她像小时候一样怕黑，便往上抬了手，拢着她的肩膀，轻轻用力，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