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半，项目对齐会准时开始。技术主管简佺顶着油头，穿着蓝灰格子衬衫，端着他的笔记本电脑，风尘仆仆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跟大家道歉，说上午被一点私事耽误了。
简总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林一岘的身影，他简单说了句：“岘总不太舒服，咱们先开始，涉及决策的部分等他来了再定。”
会议室的大圆桌，左边坐着以简佺为代表的见山科技研发技术组、架构师、硬件设计，右边是周影带队的京大洪盟项目组代表，乌泱泱得一房间人，品牌营销部、交付运维部因base地不同所以线上接入。
简佺一向看不上周影，今天不知为何装都不装了，介绍双方团队时，周影对他微笑示好，他板着脸冷笑，非常不尊重。甚至，他都不愿意坐在周影旁边，而是选择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品牌营销部、交付运维部需要等项目研发完成，正式开始筹备商业化上线时才投入人力，预计要至少7个月后，都明年了，完全可以【年后再说】。他们线上接入会议，了解到项目背景和关键时间节点后，就下线去忙别的，剩下的是研发和算法的重头戏。
见山科技的技术组由简佺统一牵头，主导分工会议，一共分为5个重要部分：1、肱骨旋转器与肘部模块；2、大型电机控制器，重点是LMC嵌入式控制算法，模块传感器交互设计；3、仿生级别关节设计，目标性能升级及结构特性；4、电池设计与快速释放机制；5、整体软件设计：个体关节两岸IJL，电机控制器，BLDC电机换向。
简佺快速说着ppt上没有写的注意事项，周影翘着手指，用美甲的尖飞速地戳着键盘记笔记，像只大闸蟹，她曾被导师洪盟调侃，人工智能学院优雅的梭子蟹女士，敲代码八年没有留下一枚指纹。
她小时候住山里，早晨用冷水洗脸刷牙，每到冬天手指就会生冻疮，长大后她虽然四肢纤细，但手指还是肉肉的。冻疮导致的手指变粗不可逆，所以周影对长款美甲有执念，即便是大学的专业需要日常写代码，她也留着长指甲，显手细。
这个项目最原始的设计和代码，都来源于京大洪盟团队，所以即便是联合研发，目前最重要的整体控制算法，LMCWMC电机控制算法，肢臂软件控制算法，在分工里都由周影团队负责，简佺团队辅助并逐步介入。
但简佺讲完这页的分工时，像是泄了一股气，试着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心态后，双手撑着讲台，他的视线在周影和辛文身上来回掂量，充满了评估与不屑，说：“你们先试着做，不行的话我们团队来补位。”
辛文低着头盯着键盘缝发呆，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周影知道，简佺也是京大本硕博出身的人工智能工程师，出了名的恃才傲物，和林一岘一样是圈内知名大神，也是见山科技的技术股东。
但简佺因出身普通、性格耿直、不懂酒局文化、情商低等诸多原因从大数据研究院辞掉铁饭碗，被林一岘高薪挖来了见山科技，经手过的大大小小科技项目有上百个。
他看不惯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影索性也不再给他好脸色，板着脸，慵懒放松地靠着椅背，双手抱着手臂。在合适的时机打断简佺的介绍，指着PPT问：“这句话—功能储备中，我有点不理解，是做好了储备着还没上线吗？还是什么意思？”
简佺回答得很实诚：“储备中、准备中、研究中，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但凡有一丁点进展，我们都会写吹完成度50%+。”
周影点点头，继续问：“增长的第二曲线是什么意思？”简佺面色有点尴尬，气势弱下来，“就是planA赚不到钱，换个planB试试。”
她又点点头，“简总，关于LMC算法在极端负载下的冗余设计，您的材料里沿用的是V2.1版本的容错逻辑。但我们最新的测试数据显示，在超过150%的突发负载下，V2.1的失效概率是3.7%。我建议直接采用我们优化过的V3.0版本，它的失效概率可以控制在0.1%以下。相关数据报告，我一会儿发您内部邮箱。”
今年冬天的第一股冷空气来了，4点多时，窗外的天变成铅灰色，阴沉萧瑟，像一口倒扣着的铁锅。会议室又闷又干燥，周影板着脸，手指飞舞，一行行字出现的屏幕上：其他组负责，机械结构创新，高度集成机械与电子结构......
快五点的时候，大部分人昏昏欲睡。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瞬间吸引所有目光，林一岘站在那里，深灰色西装外面披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大衣，他走进来，肩头沾着室外的凉气。在场的见山科技程序员大部分都端坐起来，空气骤然紧绷。
“抱歉，路上耽搁了，”林一岘的声音低沉，他脱下大衣搭在手臂，视线掠过全场，最终落在周影身旁唯一的空位。雪松混着寒气的味道袭入周影的鼻尖，他拉开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一岘放慢了动作，解开西装扣，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周影的耳中放大。他的腿太长，显得座位愈发拥挤，两人的膝盖在桌下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往旁边辛文那靠了靠。
她想问他好点没，但会议场合需要避嫌，她忍住了。他也像和她并不熟一样，一脸严肃地认真过着项目，看遗留给他的决策项。
简佺的PPT翻到见山科技的分工进度页，周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本来开一下午会就烦，她瞬间集齐了全场不耐烦的目光。
周影迅速挂掉电话，打开微信，就看见被自己设置为免打扰的[边女士·没事少联系]聊天框边有未读新消息提醒的小红点，她还是做不到狠心不看消息，正好简佺现在讲的部分不是很重要，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点开消息。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周六回来吃饭。】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你爷爷奶奶过来。】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隔壁林家爷爷奶奶也来。】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怎么不回消息？在干什么？】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周六林一岘的女朋友也来。】
边女士·没事少联系：【梅阿姨请你帮忙，中午一起吃饭时，你见机行事，撮合他们。】
林一岘的女朋友？？周影看着旁边面色沉稳，慵懒地靠着椅背翻文件的男人，她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放在他眼前的文件上面，用笔指了指【周六林一岘的女朋友也来】那条信息的绿色对话框，挑着眉，用眼神问他：你女朋友？不婚主义？
他垂眸看了一眼信息内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坐直身体，掏出自己的黑色手机随手点了几下，然后将周影的手机往她面前一丢，云淡风轻地说：“看下。”
她疑惑着接过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见山]对话框。
见山：【图片】
周影点开他发来的图片：一个穿着大狗T恤的女人，在云熙一期客厅的落地窗边，举着酒杯趴在狗窝里，对着马路对面的一户人家，举着望远镜......
见山：【世界名画，狗窝里的偷窥者】
第22章 去换衣服，别拿我不当男人
影子：【求你了，删掉～～】
见山：【叫爹也没用】
会议室里空调嗡鸣，周影和林一岘两人明明坐在一张会议桌前，却一个比一个能装，堪称影后挨着影帝。林一岘板着脸，面前摊着文件，右手握着那带蓝色星星的钢笔，在纸上快速批注，左手随意搭在笔记本电脑边，指尖偶尔向上滑动，调出数据图表。
周影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时而抬头，时而敲键盘“记笔记”：【周六能见到你女朋友？】
见山：【？】
影子：【梅阿姨说的】
见山：【......】
影子：【是许溪柔吗？】
见山：【认真听。】
随后他认真审视着大屏幕上ppt里的项目进度安排，指尖在黑色手机背上轻轻划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摄像头凸起的金属边缘，一圈又一圈，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
周影见他专心工作，便收起放在他身上的心思，抬头看会议屏幕。简佺讲到项目时间节点时，目光落在林一岘身上，声音虚浮像是征求意见：“我们计划用三个月时间完成执行层的设计，包括关节控制器、驱动器和电机选型，两个月时间完成主控层设计......”
当PPT停在硬件供应商招标这一页时，林一岘滑动的手指停住，轻轻敲了下桌面，“等一下，硬件供应商这项我来牵头，责任人改成我。”林一岘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硬件部分周影暂时不参与，没有涉及到她的分工，她目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看着止于他的对话框，心里像绳子被打了死结，解不开，乱乱的。
人类两性暧昧学研究专家辛文，曾经说过：一旦男女之间聊起情感话题，就离聊骚不远了。周影右手食指向上滚动着鼠标滚轮，翻看着自己和林一岘的对话，每次快聊起情感时，对话就中断了。
周影轻叹了一口气，心生烦躁，频繁地按动了几下圆珠笔的弹簧头，转头看向屏幕，视线却落在林一岘的侧脸和肩头，他侧身坐着，微微仰头对着屏幕的方向，眼眸微陷，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