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书上相关帖子不少,标题都透着打卡的兴奋:《世界上最像海绵宝宝的建筑》《德国人的嘴,真严》《为了这个海绵宝宝我来了德国》等。
所以,林一岘不是纯粹地出差,也是陪梅阿姨旅行,也是陪她去看画展,看一个他说讨厌的人的画展。一个能让他时隔半年发动态、能让别人误会“铁树开花”的画展。
周影滑动屏幕,往上翻看林一岘以前发的动态,都是熟悉的内容,曾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都快背下来了。
只翻了半分钟,她就收起手机。韦遮还在不远处跟自己的雪板较劲,笨拙地尝试了几次“屁刹”,离真正的“滑起来”依然遥远。
“我去找辛文,”周影开口,声音比气温都冷,也更平,“12点在酒店门口集合吃饭。”
她没等韦遮回应,甚至没看他是否听清,便已夹起雪板,转身朝着缆车方向大步走去。脚下的雪被她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烦闷。
陌生的ID,陌生的IP,陌生的他。
他的生命中有很多她未曾参与的、重要的过去,她拥有的只是林一岘的小小一块极小需求,可能在他生命里只占1%。
她的情绪凌乱着,为自己的贪心感到难过,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保持点肉体和金钱上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林一岘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会缺女人和朋友。
但周影又不甘心,很想要他的全部,精神上的,灵魂上的,全部的真心。好心情被抽走,心里那点酸涩,此刻已发酵成明确的不爽。
后来,周影没去高级道找辛文。
等她盯着缆车窗外单调移动的雪景,后知后觉发现景色越来越平缓、人群装备越来越初级时,缆车已经“叮”一声到站,门开了。
眼前不是山顶呼啸的风和高级道的陡坡,是山下酒店熟悉的大门。她心不在焉坐反了缆车的方向,就像西天取经到了东海。
她抱着雪板,杵在雪地里,冷风一吹,脑子才清醒点。
愤怒让人变蠢。
说得一点没错。为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抽象的情绪而愤怒,蠢上加蠢。她甚至说不出在吃谁的醋,梅阿姨,许溪柔,她不认识的他的朋友?
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她蔫头耷脑地把雪板挂在酒店外的寄存架上,转身进了餐厅,去买了一杯冰美式。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玻璃杯捂在手里,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半个小时后,辛文和韦遮终于出现时,周影那杯美式已经见底了。
“影宝!你心情不好?”辛文脱着厚重的雪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周影没回答她,只是用吸管戳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语气平静:“下午我要去大跳台。”
“哪儿?”
“大跳台。”
“你直接去酒店楼顶跳呗?还省趟缆车呢。”
辛文脱手套的动作僵住,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傻子,手握拳放在嘴角当喇叭,学雪场巡检大爷的样子,播报:“这里是大跳台,这里是大跳台,能不能滑自己有点数,能不能滑自己有点数。”
周影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对自己几斤几两有认知,说:“那去高级道。”辛文松了口气,坐下来:“行吧。高级道至少摔不死。”
“嗯”,她低头继续戳新加的冰块,想吐槽林一岘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辛文搂上她的肩安慰。
“跟你天下第一好。”
“设置消息免打扰。”
她翻白眼,辛文给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这件事,她记仇至今,请吃多少顿饭都哄不好。
手机在桌面嗡嗡震动:Ta有一条新消息,林一岘回复了ins动态下的那条评论:【?】
她盯着那个ID下林一岘的回复,足足愣了五秒钟。
一个问号,就一个“?”不是,那你铁树花,到底是开了还是没开?
第53章 心脏砰砰,坚定地选择与偏爱
作为过来人,两性暧昧学专家辛文见周影闷闷不乐,猜到大概原因,冒出一句:“喜欢的人放床上就好了,放心里就内耗。”
很多女人平时神采奕奕,沾上男人就像被吸干了精气。更何况是周影这种没有恋爱史,只有酸涩暗恋史的,更容易迷失自我。
偏偏周影这新手村的菜狗,遇上的又是岘总这种不婚主义高段位魔魅男,就像单纯小鱼干遇上邪恶大鲨鱼,被吃得死死。
辛文砸吧一下嘴,赐教了三句箴言:切记,不要时时粘人,不要事事报备,不要日日猜疑。
当你在路上遇见一只狗都要报备给男生的时候,你就没了神秘感,他就没了猎艳感,你俩的荷尔蒙就吸不住了,热情趋于平淡,最终走向消亡,直到下一局游戏轮回。
“学会了吗?”
“学废了。”
别的没怎么听懂,但“不要日日猜疑”,周影听进去了,直接将那条【听说老大铁树开花,是这位画家吗?”】和林一岘回复的【?】截图,发给他,问:【看图答题,铁树花到底开没开?】
林一岘秒回:【开得不明显?】
笑荡漾开,周影脸颊挂上羞涩,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七个小时的时差,他是刚醒就第一时间回消息。
果然没救了,经典恋爱脑症状。辛文专心吃饭,拒收了狗粮。
再看那条ins的帖子,林一岘删掉了原本回复的那个问号,在下面重新回复了一条:开了,是这位@Shadow Chou。
心脏砰,砰,砰......
这做行事风格,真的好林一岘,那么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过了一会,林一岘的消息又发来:【开心了?】
她故作淡定,回了一个【如来佛祖点赞】的豪爽表情包。
其实已经坐在马桶上哭到失声,那条不好惹的上扬黑眼线,变成一道黑水沿脸颊淌下。
原来被毫不犹豫地、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在被称为“天才学霸”之前,她是被父母送人的小孩,是被老师称作哑巴的学生,是被同学孤立的怪胎,从未被看到,被偏爱,被选择。
即便后来她因为成绩好,成了父母在外面吹嘘的谈资,成了所谓的骄傲,也都是表象,因为只要他们的朋友圈出现其他优秀的孩子,她就又听到:“你看看别人家孩子多厉害”。
短短十分钟,周影的ins主页有了林一岘朋友们的访客记录,他们热情喊大嫂,还加了关注,她一一点下“回关”的按钮。
一切顾虑与不爽烟消云散,这一刻她只管享受自由就好。
*
都说滑雪的尽头是骨科,有人开局就是骨科。
下午韦遮继续在初级道上课,辛文继续滴滴代滑,一列excel里的薄肌弟弟只体验了一半。
周影亢奋,一时兴起去地形公园练飞坡抓板,飞了几次落稳了,人就飘了,连续两次飞老高了,在第二个跳台屁股着地。
进公园前像打了鸡血,咔嚓一声响后像得了鸡瘟,周影趴在雪地一动不动。
两条胳膊,一只有知觉,一只没有。她慌了,摸出手机打救援电话,强撑着意识,直到看见几个橙色小点点抬着担架从魔毯上来,她才安心闭眼。
再醒来已躺在医院。
床尾站着穿白大褂戴大口罩的医生,他手里拿着一张CT,隐隐约约说着左侧什么骨近端,巴拉巴拉粉碎性骨折。
辛文和韦遮一左一右乖巧地站在医生的两侧,眼神清澈地频频点头,“好的医生,我们全力配合治疗。”
医生眉头一皱停顿住,病房里的三个人同时紧张起来,周影手攥紧了床单,问医生:“怎么了?有大问题吗?”
白大褂医生左手拿片子,右手按着圆珠笔的帽咔咔咔作响,过了半晌才说:“问题,没什么问题,就是八字真硬,这个高度和速度,但凡头或颈椎落地,这会人都走了。”
出门前,医生叮嘱他们:“明天安排手术,术前禁水禁食,大后天尽快办理出院手续,腾出病床,现在是滑雪旺季,床位紧缺。”
晚上,周影喜提蓝白相间的条纹病服,虽然挂了几瓶止疼的点滴,但手臂真的快疼死了,稍微一动就疼。医生戴着大口罩来查房时,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咬着牙问人家:“能不能给我挂点蒙汗药?”
“挂不了,忍着吧。”医生的声音很平静,眼尾纹皱起,抬手转动吊瓶翻看了几眼,说:“晚上给你加量舒缓镇痛。明天手术,切记禁水禁食。”
叮嘱完后,医生将笔收进白大褂口袋,昂首走出去,轻轻关上门。辛文跟在医生后面殷勤陪笑,“医生您慢走。”
周影两眼一闭,眼神幽怨:“眼珠子都快焊人家医生身上了,能不能有点良心,你朋友手断了哎~”
辛文像没听见一样,转身砸吧嘴:“真帅,口罩下面脸绝对好看,年少有为,我辛文未来可期......”
第二天,周影一开始还很平静,躺上手术台后,手脚直抖牙齿打颤,眼泪飙出。圆形的灯巨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医生声音温柔,“麻醉后就不痛了,心情放松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