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睑一垂,瞥向钱氏身后的那两个女儿:“不如就听老祖宗所言,将你屋里那几个赔钱货卖掉,够我们花上十天半个月!”
“你!”钱氏愤怒不已。
她和谢氏的出身可不同,自个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要不是她家那位死得早,她就是宁府的当家主母。
只是现在宁家出事,她母家避之不及,才落魄至此。
在她心里,谢氏不配和她相提并论,更轮不到她来教训自己。
还未等谢氏回神,钱氏已经抬手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啪 ——
“说要卖,我看还不如卖你,反正你嫁给三弟这一年来也一直无儿无女,不如卖去落雁楼,做个淸倌儿,供养我们大家!”钱氏毫不留情骂道。
谢氏听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脸颊转身朝自个的相公哭诉。
但是,就因为刚才钱氏的一句话,宁崇远看自己夫人的眼神诡异起来。
好像.......这法子也不错......
他早就厌烦谢氏,把她卖了,就有银子去救父亲,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宁家翻身。
谢氏见到他的眼神,浑身一冷,心凉了半截。
好在,宁崇远又立马收回刚才神色,柔下声音安抚她道:“不必跟个寡妇计较,她有三个女儿又如何,苦日子还在后头,而我们还能生,到时候生三个儿子,将她比下去。”
谢氏脸色缓和许多,点了点头。
这家人,即便落魄至此,还互相惦记算计对方。
一群乌合之众。
一家人在这里吵吵闹闹,谁都没发现,宁老夫人不在家中。
宁老夫人过惯了大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这种委屈是一日也受不了,这不,身子好些之后,就穿戴整齐,前往母家程府。
程府内现在是她二弟和二弟妹当家,也是一把年纪,虽说祖上荣耀,现在也是靠她的大侄儿在朝中谋官。
去往程府的路上,宁老夫人正巧路过瞿家茶馆。
许是因为瞿家二字,她不由得放慢脚步,双眸中满是恨意。
“瞿家,瞿家,我看你还能风光几时!”宁老夫人冷哼一声,继续朝前走。
梅落在二楼的窗户里正巧瞧见她的身影,扶着窗子,朝她唤道:“哟!这不是宁老夫人吗?”
宁老夫人听着声音,抬头看去,见着是梅落,猛地一惊。
“你在怎么在这里?”
梅落这个丫头当初是她买进府的,放在宁彦身边当通房,想着要她替自己办事,谁知道,没过多久就被瞿绾眉卖出府。
她还以为是瞿绾眉发现梅落是她的人,所以发卖出去。
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穿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瞿家茶馆。
“你怎么在这儿?”宁老夫人诧异问道。
梅落眉眼带笑:“我得公主怜悯,留在此处茶馆当掌柜。”
“公主?什么公主?”宁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
梅落也不介意她的话,脸上笑意更甚。
她就知道宁老夫人还不知晓。
圣旨是今早传出,现在知晓之人大多是朝中大臣以及家眷。
像宁家这种被赶去穷巷里的罪臣家眷,自然无人跟她提。
梅落也不说,让她去猜:“宁老夫人,现在天色已黑,你还是早些回府吧!”
话落,关上帘子朝屋内走去,留下一脸疑惑的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被眉落这句话说得七上八下,但也顾不着那么多,加快脚步前往程府。
由于天色已晚,程府大门已关。
宁老夫人用力敲门,大声唤着:“二弟,快开门,是大姐啊!二弟!”
可是一连唤了几声都未有人应。
宁老夫人眉头紧皱,再次用力敲了敲。
良久之后,终于有小厮前来。
“原来是宁老夫人,我们家老太爷已经睡下,您还是回府吧。”
宁老夫人眉头一皱:“他是不愿见我?”
她袖子一挥:“你家老太爷已睡下,就唤你们家老爷来。”
小厮难为情道:“我家老爷正忙于公务,更没空闲来见老夫人您。”
宁老夫人满脸不悦,还想要继续再说。
小厮也不再给她情面,重重将门关上。
宁老夫人吃了闭门羹不服气,还想要继续敲门,谁知,门突然又打开,从里头丢出一个包袱。
她连忙将包袱打开,只见里头都是凉透的馒头。
他们这是把她当做叫花子打发!
宁老夫人气得直扶头,将这些馒头往府门上一丢,转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府门再次打开,只见里头的女使道:“不用理会她,还是先想着公主的贺礼,老爷说了,让我们每人出个主意,数天后白花宴,该送什么贺礼给公主。”
宁老夫人脚步一顿,赶紧朝他们问:“你们说什么公主?我可记得陛下还未孕有子嗣!”
女使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回:“是陛下的皇姐,因为从小流落民间所以一直未在宫中,今早先帝遗诏,将公主认回。”
小厮从里头探头:“那公主就是.......”
宁老夫人竖起耳朵听,然而小厮的话还未说完,女使猛地将府门再次关上:“你跟她说什么,快把门关上,免得晦气。”
说完,将府门再次重重关上。
宁老夫人一头雾水,不过这百花宴她还是听在了心里。
百花宴每隔两年一次,名义上赏花,其实京中各府公子小姐的相聚之地。
她突然觉得这是个极好的翻身机会,把她那两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孙女给推出去。
正好能攀个贵公子,给她宁家翻翻身。
这个宁老夫人年纪大了,人也胡涂,两孙女还未及笄不说,还想去凑百花宴的热闹,那是要自取其辱。
第130章 苏家小姐
宁老夫人想着百花宴之事,满心期望地回家,一进屋便瞧见死鱼一般的宁彦。
宁二公子还在为公主一事伤神,蒙着头蜷缩在床榻上快一个时辰,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具死尸。
宁老夫人一脸嫌弃地走到他身后,大声呵斥:“够了,你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去,好好收拾自己,过几日后随我一同参加百花宴。”
宁彦手指颤了颤,依旧一动也不动。
宁老夫人眉头紧皱,手一挥将被子掀开:“你听见没有?”
宁彦背对着她,嗓音暗哑,有气无力道:“祖母,爹现在还在狱中,你还有心思参加百花宴?”
宁老夫人板着脸:“就是因为你父亲还在狱中,所以我们更要去百花宴,方才我去程府,听说这次百花宴陛下刚寻回的公主也会移步凤驾,你收拾,跟着我一道混进去,说不定还有机会博得公主欢心。”
宁彦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瞳孔轻颤着,原本缓和的心又再次刺痛起来。
宁老夫人见他又迟迟不回话,忍不住训斥道:“难不成你就想下辈子烂在这破宅子里?宁彦,你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岂能一辈子居于人下?”
“祖母也是为我们宁家好,你想想,若是这次百花宴中你博得公主欢心,即便不做驸马,做个面首,陛下也会给你几分颜面,不再将你父亲流放,允你继续科考。”
“我们宁家还有翻身的可能。”
宁彦夫听后脸色越发难看。
面首?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要给瞿绾眉做面首?
下嘴唇传来一阵刺痛,他用尖尖的牙齿压迫了自己唇,血腥味环绕在口腔之中。
宁老夫人还在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见着宁彦许久未理会自己,转身进屋将自己两个年幼的孙女唤起来。
宁彦将嘴里原本要说出的话又咽下去,手握成拳,紧紧闭上眼。
他现在还不敢将瞿绾眉是公主一事告诉宁老夫人和宁崇远他们,一旦说出,他们一定会拉着他好一顿埋怨。
他现在魂魄飘在半空中,从内到外地腐烂成一团,再也受不住任何刺激。
屋内昏黄的灯光,就像一道催命符,一点点燃着他。
三日后,城南尤园内百花盛开,京中各府的夫人小姐公子纷纷穿着最鲜艳的衣裳前往园中。
百花宴美名其曰是赏百花,其实是供给这些深闺中的小姐有着正大光明的机会去认识世家公子。
每年都由成勇侯府的苏夫人操持。
尤其今年办得十分盛大,一是为了款待这位刚认回的永宁长公主,二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女儿寻一位良婿。
两件都是头等大事,怠慢不得。
成勇侯苏夫人共育有四子一女。
四个儿子常年跟着成勇侯戍守边关,只有这个五小姐陪伴在她左右,全府上下对她的婚事十分注重。
当初宁雨彤说的也不是并无道理,若她二哥娶了侯府五小姐,有侯爷帮村,对宁家来说,的确大有好处。
可惜,这位五小姐绝不会瞎了眼看上他。
瞿绾眉和晟帝同坐一辆轿辇,与之一同的还有丽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