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烟拉着玉瑶缓缓朝里走,正要找掌柜,只听到屋里头传来啪的一声。
“好你个赔钱货,竟敢偷吃我刚买的烧鹅!”
玉瑶抬头朝里看,只见铺子里的范掌柜正在训斥自己的小女儿。
小女儿今年才五岁,她过去还未跟着瞿绾眉去宁府的时候见过。
当时也才两岁。
小姑娘低着头,脸颊上有个明显的手掌印。
看来是刚才被她爹打了一掌。
玉瑶瞧着心里有气,走上前想要呵斥他。
谁知被丹烟拽了回来:“今日我们都戴着面具,先莫要被他认出来。”
范掌柜在瞿家已经当了四年的掌柜,像这样的首饰店,瞿家最少有五家,可是只有兰市街这家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差。
兰市街可是闹市,竟比普通街道的生意还要差,明眼人都能瞧出问题。
这几年瞿绾眉没在家中,瞿老爷将这些账目都交给方管家查目。
方管家这两年来家中父母相继过世,琐事繁多。
再加上一个小小首饰铺的账目对于整个瞿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来二去府内上下也都忽视了这个小小首饰铺子。
瞿绾眉回来之后,将所有账目仔仔细细查过,绝不容易瞿家有一只蛀虫存在。
有一只,就代表日后将会有一群。
玉瑶点头应着,不过心中依旧有气,朝范掌柜说道:“这位掌柜,你在这间首饰铺当值,难不成还不起一只烧鹅,竟只为了一口肉就在铺子里打骂女儿。”
范掌柜见着有人阻拦,没有再继续训斥下去,朝那小女孩一瞪:“还不快给我进屋。”
“是,爹爹。”小女孩瑟缩着应了一句,转身低着头朝铺子后方的里屋走去。
玉瑶抬头看了一眼:“难不成,这不是你亲生的女儿?”
范掌柜走来道:“若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便好了,那我就不用花银子来养这么一个赔钱货!”
丹烟的眉头也不由得一皱,这位掌柜说话实在是难听。
“赔钱货?掌柜的?谁家父亲会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你这未免也太.......”玉瑶讥讽他道。
范掌柜不以为然:“怎么不是赔钱货?吃我的住我的,最后还未焐热就得嫁人,还不能给我们老范家传宗接代。”
范掌柜十岁就出来跟着各大掌柜学着做生意,会写字,会打算盘,就是圣贤书读得少,迂腐又粗鲁。
他见着这两位姑娘进门之后不买东西,只知道斥责他,脸上满是不悦。
玉瑶趁着他开口赶她们走之前,故意走到橱窗前拿起一枚发簪在手中看了看。
范掌柜立马换了一副脸色,笑盈盈道:“姑娘,你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们瞿家工匠精心打造的白玉发簪,我们瞿家小姐那里都还有一套。”
玉瑶盯着发簪仔细看了看,上面是银钗打底,镶嵌着一颗雕成白莲的白玉。
白莲雕得精致栩栩如生。
可是玉有问题。
玉瑶跟着瞿绾眉伺候多年,头饰和发髻,都是她一手操办,像这样的莲花玉簪,瞿绾眉那里的确有一套。
可是,这支是假的,不是什么白玉,只不过是一块下等的料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将里头的杂质清理干净,瞧着白净透亮。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里头的绵制和真的上好白玉截然不同。
丹烟也瞧出问题,两人对视一眼,眸光一同沉下。
瞿府内给各个商铺的货源数额都一样,范掌柜每次卖出的最少,赚来银子也最少。
原来他不是没卖出去,他是以次充好,用自己的货代替瞿府的货,从而中饱私囊!
银子少了倒是无大碍,可是以次充好,坏的就是瞿家的口碑。
就在这时,玉瑶手里的小团儿突然喵了一声,不等她和丹烟反应过来,它已从玉瑶的手中跃下朝铺子外奔去。
“呀!猫!”玉瑶大惊。
丹烟接过她手中的发簪:“这里交给我,你快去把团儿捉回来,不要让它丢了。”
“嗯!”玉瑶应着,连忙追了过去。
小团儿很乖,知道认路,但是路上人多,她还是有些怕。
玉瑶急匆匆来到门口,气喘吁吁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他一身墨蓝色长袍,手腕处戴着银制护腕,缓过一抹冷冽的光,一双宽大的手中在正抱着刚刚爬出去的团儿。
团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好似是相识之人。
男子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声音也明显透着欢喜:“小东西,你可算是让我找着了!”
第148章 处理家事
玉瑶看着前方之人,停住脚,眉头微皱,这人瞧着眼熟。
她没别的本事,许是因为从小伺候瞿绾眉的缘故,对衣裳和装束,过目不忘。
跟前男子虽带着面具,但那手腕处的银制护腕十分醒目,能佩戴如此特殊护腕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男子抱着小团儿也抬头看向她:“你是来寻它的?”
玉瑶警惕上前,从他怀中夺过小团儿:“这是我家的猫,你认错了。”
小团儿喵了一声,又乖乖靠在玉瑶怀里,相比那位许久没有再见的主人,它明显还是更亲现在的主人。
男子又仔仔细细瞧着猫儿,良久后,笑道:“罢了,你们既然将它寻着,说明你们和它有缘,好生待它就行。”
玉瑶抱着猫,侧过身,没好气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
男子见着这位小姑娘脾气不好,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问:“你们是哪个府上?日后可否能让我去见见我的猫儿?”
玉瑶回眸,正想要训斥他,正见到他腰间挂着的环佩,那是一块青紫的珍贵料子,不常见。
早前她跟着自家小姐见过一个人佩戴过。
谢家的大公子,谢槐青。
玉瑶的脸色更不好了,冷言道:“既然不是你的猫儿,那就不必再见。”
说完,大步朝铺子走去。
男子心里念着猫儿,还想要追上前,身后的小厮突然拦住他:“大少爷,莫要被太妃眼线瞧见。”
谢槐青原本跨出去的步伐一顿。
他跟了谢太妃多年,为她办事,最近几年来,谢太妃对他的掌控越来越强。
在谢府内,他只不过是多看了小丫鬟一眼, 谢太妃便会派人将那小丫鬟的脸给划了。
有次更过份,他去后厨,见着里头小厨娘的手被烫伤,出于好心,让下人给她送了一份膏药。
谁知,才过三日,他便听说后厨那位厨娘在夜半时不知道被谁泼了一身热油,全身上下的皮肤全被灼伤,没一块好皮。
没过两日就病死在房中。
从那之后谢槐青就怕了,他不敢再违背谢太妃的意,她想要他长成什么样,他就得长成什么样。
今日这兰市灯会,谢太妃本意不让他来,但是被冯氏催促着,让他来这里偶遇李家小姐。
他才不得已来此,若是在灯会中和一位女子拉拉扯扯,被谢太妃知晓,那不得害了那位女子的命。
谢槐青沉着眸,想了想,转身道:“嗯,我们继续往前走。”
小厮应道:“好的,少爷。”
谢槐青回头朝铺子方向看了一眼,背负着手,朝人群里走去。
玉瑶小跑回到铺子。
丹烟正好已经花银子买下了范掌柜所有的次货。
她提着包袱来到门口。
玉瑶拉着她疾步走到一旁无人的小巷子里,小声道:“丹烟姐姐,你知道我刚才遇见了谁?”
丹烟小声问:“谁?”
玉瑶小心翼翼朝身后看了看:“谢家的大公子。”
丹烟一惊;“谢槐青?”
“没错。”玉瑶挤眉点了点头,托起手中的白猫儿,“他抱着小团儿,说这是他的猫,好生奇怪。”
丹烟冷笑出声:“也真是冤家路窄。”
前几日瞿绾眉才吩咐她,让她时刻注意谢槐青的动向。
但是这个谢槐青处事十分小心,每日不是上朝,就是回府,两点一线,找不出任何毛病。
今日倒是让她瞧见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二人赶忙回到瞿府中,将此事告诉了瞿绾眉。
瞿绾眉抱着小团儿,摸了摸它的小脚丫,也颇为意外:“没想到父亲捡的竟然是他的猫。”
玉瑶眉头皱成一团,满脸不悦,仿佛谢槐青是这猫儿的前主人,是玷污了这猫儿,她心疼地摸了摸猫儿的头:“定是他虐待团儿,所以团儿才跑丢。”
小团儿睁开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这下她越发确定,对那人又痛恨几分。
丹烟偷偷笑着,尔后收了笑,和瞿绾眉正言道:“小姐,谢槐青不会无缘无故去兰市灯会,定是有利可图。”
瞿绾眉将小团儿放在玉瑶手中,沉思着:“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谢槐青是谢太妃的软肋,那我们就从谢槐青的软肋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