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放开怀中的女儿,从胸口里拿出一册账本,跪地双手递给瞿绾眉:“殿下,这是他两年来买卖次货的账本。”
瞿绾眉接在手中,一页一页翻开,里面的账目十分细致,甚至具体到了日期。
她抬眸看向姜氏,心中了然几分。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早在一开始就想着要怎么逃离这个男人,她每日都记着男人的罪证,将其装订成册,日日都藏在身上。
等着就是有一天能将这个账本呈给能为她做主的人,好将范掌柜送进牢里。
这样,她就算不用和离,也能带着女儿过安稳日子。
也算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换做平常妇人,怕是早就带着女儿走上不归路。
“殿下,请您为我们做主。”姜氏跪在地上,朝瞿绾眉重重磕了一声响头。
青紫的额头磕出一道血痕。
瞿绾眉弯腰将她扶起来,看着那只绑着绷带的手,可惜道:“以你的手艺做次品着实浪费。”
姜氏微怔,低着头,握紧伤口。
瞿绾眉转身朝范掌柜冷言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范掌柜贪生怕死,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只知道磕头:“殿下,我知道错了,你就饶小的这一次吧!小的在瞿家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啊!”
“我们瞿家对老人的确念旧,当初姜掌柜跟着我们老爷发家,我们又怎么能让他的女儿在这里受苦?”丹烟堵住他的话。
瞿绾眉也不耽搁,快刀斩乱麻,朝侍从吩咐道:“去,将他押送去官府!”
“是,殿下!”侍从们应道,拉着范掌柜往外拽。
往日其他铺子若是出现此事,顶多赶出府。
瞿绾眉想要将他送进官府,那是没想要给他留活路。
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范掌柜拼死求饶:“殿下,您就放过小的吧,小的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瞿绾眉不再看他,伸手牵着那小女孩便要进里屋。
姜氏跟在她们二人身后。
范掌柜一时心急,朝着姜氏又骂道:“你不要以为把我送进去,你就能带着女儿安稳活着!你一个女人,拿什么养那个死丫头!去瞿府为奴为婢吗?”
“真是贱种!”
啪的一声响!
丹烟上去就是一掌,冷着脸,面无表情朝侍从吩咐道:“送去官府前,拔了他两颗牙。”
侍从听罢作揖道:“是!”
“你......”范掌柜还想开口。
丹烟立即道:“他要是再敢说一句不敬之话,再拔他两颗牙。”
范掌柜眼珠子一缩,忙住口。
瞿绾眉低头看向手里牵着小女孩,笑了笑,朝范掌柜道:“你放心,等你走后,我会将这间铺子交给你夫人来打理,做这间铺子的新掌柜。”
“什么?”范掌柜大惊,“女人怎么能当掌柜?!”
瞿绾眉握着小女孩的手心,缓缓朝里走,悠悠回:“我说能就能,现在瞿家我做主,我想要谁做掌柜,就让谁做掌柜。”
“你娘子算的账比你清楚,手艺也比你好上百倍,她比你更适合做这里的掌柜。”
范掌柜满脸不服气:“不可能,这世道就没有女人做掌柜的规矩,你要坏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不能那是以前,从今往后,只要是我们瞿家的铺子就可以招女公招女掌柜,所得的钱银和你们男子一样。”
范掌柜惊愣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
丹烟冷冷道:“等会儿再给我拔他四颗牙。”
侍从没有再给范掌柜说话的机会,将其拖拽下去。
待范掌柜一走,姜氏和女儿抱头痛哭,算是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瞿绾眉拿出帕子递给她们母女二人:“姜掌柜,日后还要劳烦你看好这间铺子。”
听到姜掌柜三个字,姜氏身子一顿,抬起满是泪水的眸看向瞿绾眉:“我真能做这间铺子的掌柜?”
瞿绾眉点了点头:“当然能,我的茶馆也是女掌柜,只是可能会受一些委屈,但是能保证你们母女俩衣食无忧。”
姜氏跪地磕头:“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话到这里,姜氏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道:“殿下,陆先生可是您的母亲?”
瞿绾眉点头:“没错。”
姜氏道:“家父过去给陆先生做过几次头钗,他临死之前说发钗修好了,让我有生之年能将其还给陆先生。”
“可是陆先生已死,我也不知去哪里还。”
她说着,从自己衣裳的隔层里拿出一枚发钗。
是一支点翠红珊瑚。
姜氏继续道:“家父说此发钗,是陆先生在去林州的路上不小心碰着一具女尸,这发钗正是那女尸所有物。”
瞿绾眉听着,眸子一亮,当初谢昭云正是从林州老宅回京。
她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去拿一具女尸的头钗,除非,她认识那具女尸,想为其证明身份。
那女尸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谢昭云。
第150章 知道内情
瞿绾眉接过珊瑚发钗,仔细查看,上面的点翠已修缮完好,血红色珊瑚水润光泽,只是钗尖明显有些弯曲,像是曾经用来扎过什么硬物。
谢昭云好歹也是谢家小姐,在路上到底碰着何事,就连头上的发钗都残破成如此模样?
姜氏见瞿绾眉盯着钗尖出神,解释道:“殿下,家父说,陆先生当初特地交代过,钗尾不用修,所以才.......”
瞿绾眉用指腹轻轻擦过钗尖,“既是母亲的交代,那无事。”
丹烟走来,将姜氏扶起:“此事,你还跟谁说过?”
姜氏忙摇头:“除了殿下,我谁也没说,家父特地嘱咐过,只能将头钗交给陆先生最亲近之人。”
“我每日将这头钗藏衣服隔层里,就怕被人知晓。”
丹烟看向瞿绾眉,随后又和姜氏道:“那好,日后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公主看中你的手艺,你就好好在铺子里当掌柜,可保你和女儿后半辈子无忧。”
姜氏感激不已,拱手又朝瞿绾眉行大礼:“多谢,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我和女儿定会好好报答。”
她说着,眼眸满是泪水。
小女孩拿着帕子,踮起脚给她擦了擦泪:“娘亲,别哭,别哭,以后没人再敢动手打我们了。”
姜氏伸手将女儿搂在怀中,接过帕子给小女孩擦了擦脸:“是啊,没人再敢打我们了。”
瞿绾眉见着她们母女俩浑身是伤,临走之前特地给她们二人请来大夫。
好在二人都未伤在要害,休养十天半个月便无大碍。
瞿绾眉本想让铺子歇业半个月,给她修整的时间,可是她不愿,说是不能因为她们耽搁瞿家的生意。
瞿绾眉也未强求,留下身边的亲信小厮小四,放在铺子中,一来可以保护母女二人,二来也能帮着在铺子里干点重活。
瞿绾眉将事情都安排好后,带着发钗心事重重地回到瞿府。
她先寻到瞿老爷,将发钗递给他瞧一瞧。
瞿老爷看过,手一拍:“这不是我亲自打造的发钗吗?”
瞿绾眉倍感意外:“爹爹,你可知这发钗是谁所有?”
瞿老爷想了想,摸了摸胡子道:“这发钗还是当初我一时兴起,给你娘亲所打造,可是后来她将此钗转送他人,我也已经许久未见过。”
“那是转送给了何人?”瞿绾眉问着,此刻心里仿佛已经知晓答案。
瞿老爷继续回:“谢老夫人,那是你娘亲还未与我成婚,只是一位绣娘,她戴着次发钗去谢府给谢老夫人裁衣,谢老夫人看中这支发钗,说要将其送给她孙女做生辰之礼。”
被谢太老夫人养在身边的孙女只有谢昭云一人。
瞿绾眉心中的答案被子证实,紧皱的眉头豁然开朗。
她的母亲早就发现谢太妃有问题,一直在暗地里查她,只不过被谢太妃先行一步灭口。
瞿绾眉死死握住手中发钗,眸中露出一抹冷如寒冬的光。
谢太妃害死她生母,觊觎她弟弟的江山,又几次三番想要害她性命,她绝不会放过她。
谢太妃?你到底是谁?我一定会撕破你那假面皮,让众人看清你真正的模样。
瞿绾眉暗暗下定决心,又和瞿老爷聊了一些有关谢家当年之事。
父女俩为此一直聊到深夜。
翌日,瞿家各个铺子的掌柜有人上门质疑招收女掌柜一事。
瞿绾眉不等他们劳烦到父亲,亲自去前院将他们一行人打发走。
这些个掌柜不像范掌柜那般贪心愚蠢,她给了他们一些甜头,又给他们两棒槌。
一行人乖乖的,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走。
“丹燕,送去官府的范掌柜如何?”瞿绾眉朝丹烟问。
丹烟回:“那厮,胆小如鼠,只知道欺负妻女,见着官老爷,还未开口问,他就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