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使面无表情,冷冷回话:“谢二小姐,主子并没有将你在此处的事情瞒着谢府,只要谢家之人想要来接你,随时都可以。”
谢香玉眼眸一颤,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目光再次看向阁楼底下。
这回,她发现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是谢家的马车!”谢香玉大惊,扶着栏杆朝冯氏他们看来,脸上满是欣喜,“我娘亲来接我了!”
女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依旧面无表情:“既然谢家来人,那你便可以走。”
“当真?!”谢香玉不敢相信,“你家主子当真愿意放我走?”
被关的这些时日,谢香玉就连关她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她只知道幕后之人与谢家有仇。
听到女使说要放她走,险些喜极而泣。
女使依旧是冷冷的一句话:“只要谢家人来接你,你就可以走。”
谢香玉得到肯定的答案,不顾底下一众人瞧着,提着轻薄如纱的衣裙,大步朝阁楼下跑去。
冯氏的马车内,女使发现谢香玉走来,连忙提醒道:“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和老爷商量才好,不然此事闹大,定会引来老爷的责怪。”
冯氏放下马车帘子,脸上满是泪痕:“我不能看着我的女儿在里面受苦。”
她心疼她的女儿,可是又念过旁人的女儿。
家中存活下来的庶女,哪个不是被她当阿猫阿狗。
女使眉头紧皱:“夫人,你若现在将小姐接回,那不是证实小姐是假死脱身吗?到时候旁人会如何看我们谢家?”
“老爷更如何看你?更如何看大少爷。”
冯氏在谢府蹉跎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双儿女。
听到大少爷三个字瞬间清醒,捏着帕子犹豫不决。
女使宽慰道:“夫人,你先回府,和老爷好好商量,再选个万全的法子将小姐接回府,这样对你,对大少爷,对小姐都好。”
“可是,香玉她在这种地方?”冯氏眼眶红红。
女使扶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落雁阁里的都是清官儿,小姐暂且不会有事,若是夫人在此处继续闹下去,那可就不一定。”
冯氏犹豫顷刻,闭上眼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先回府。”
女使见状,立马大声朝车夫唤道:“回谢府!夫人说,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停下马车!”
车夫在外应道:“是,小的知晓。”
谢香玉大步冲下阁楼,朝马车奔来,笑着朝马车里的人唤道:“娘!”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谢府方向驶动。
谢香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忙追上去大声唤:“娘!我是香玉啊!娘!娘!”
车马迅速朝前驶着。
冯氏听到声音,慌张地拉起帘子缝隙回头朝身后看去,只见女儿,穿着一袭红衣朝自己奔来,嘴里还不停地唤着娘。
“娘!我是香玉!不要丢下我!娘!我要回家!”
谢香玉提着裙摆,奔跑在街道上,拼命朝冯氏的马车追着。
冯氏心疼了:“快,快停下!”
女使扶着她,正色道:“夫人,现在万万停不得啊,你瞧四周都是看戏的路人!”
冯氏抬头朝四周看去,只见一排排路人朝他们指指点点。
“哟,难不成这位落雁阁的头牌,还真是谢家小姐?”
“你瞧,她如此追着谢夫人的马车,说不定还真是。”
“那可真有意思,谢二小姐不是为证清白,早就自缢在家中吗?难不成死的那位是个假的?!”
有人道破谢家秘密。
冯氏即便心疼也不再敢胡来,马车继续前行,甚至越跑越快。
谢香玉惊慌地朝马车伸出手,眼眶翻泛出泪,大声呼喊:“娘,不要丢下我!娘!”
“我真的是香玉啊,娘!”
青石路上,她长长裙摆拖地,脚步一乱,一不小心踩着衣摆朝地上重重摔下。
尖尖的石子划过她光洁的手心,鲜血直流。
身为谢家二小姐的她哪里受过这些委屈,趴在地上愤恨地看向冯氏离开的方向,撕心力竭大喊:“娘,你是不要香玉了吗?娘!”
骄傲了大半辈子的她,头发披散,衣裳凌乱, 痛哭出声。
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母亲,竟看着她在青楼受苦,也无动于衷。
她哭着哭着,眼底都是恨意。
一旁的路人见状,摇了摇头。
“原来不是谢家之女,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冒充谢家小姐的青楼女子。”
“真是不知廉耻,想凭着自己的容貌去谢家,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卑贱低微的青楼女子胆子却不小。”
........
谢香玉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心再一次被刺痛,连忙将脸埋下,缓缓张张起身。
她刚要离开,却被方才落雁阁的女使挡住去路:“姑娘,请回。”
谢香玉惊愕抬眸:“你方才不是说可以放我离开?”
女使冷冷道:“姑娘,你可听清楚了?只有谢家人来接你,才可走,方才谢家人可并未认你。”
谢香玉紧绷着的心瞬间塌了,今晚阁内嬷嬷就会安排她接客。
虽说是清官,但是让她给那些恶心的男人弹琴唱曲,那可比死还难受,眼底的恨意瞬间更浓。
“你家主子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她伸手用力将女使推开。
女使身手极好,一把掐住谢香玉的手腕,冷言道:“主子没有说不放过你,是你们谢家不认你。”
谢香玉心一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前方。
女使继续道:“若谢家当真在意你,我家主子也奈何不了你,是他们先抛弃你。”
“谢二小姐,你可要想清楚,当初要你自缢的也是谢家,他们嫌弃你辱了谢家门楣,他们从不在意你是否安康,他们只在意谢家门楣。”
“当初高看你,也只是因为你容貌出众,可进宫为后,壮大谢家实力。”
“可后来,你一出事,他们就想着要如何将你送走,你总怪主子将你关在后院,可曾想过,你听谢家的去给那户农家做农女,又是何下场,说不定早就被糟蹋!”
“到时候,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86章 利用人心
女使叫轻雨,和丹烟师出同门。
只是性子比丹烟更冷,这些时日都是她在谢香玉身边守着她。
瞿绾眉告诉过她,与其要谢香玉的命,不如蛊惑她,让恶犬与恶狼相斗。
她再恶,再刁蛮,却长着一颗人的心。
是人心就有弱点。
攻心为上,比任何刑罚都有用。
轻雨将她的教导记在心中,用得淋漓尽致。
“谢二小姐,你说,在你和谢槐青之间,你的父亲母亲会选择谁?”
一句如惊雷劈来,谢香玉泄气地垂下手,可眼底的恨意并未散去。
她不知不觉将自己这些时日受的苦都加在谢家人身上。
甚至,就连谢太妃一事,她也埋怨谢槐青。
她怨谢槐青愚蠢,谢太妃一死,于他们谢家而言不是少了倚靠。
她双手紧握着拳,失魂落魄地跟着轻雨回到落雁阁,走到阁内,回头朝轻雨道:“他们若是不选我,也别想活。”
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寒意。
轻雨眉眼微弯,便知事已成。
谢府一家,人心溃散,亡府是迟早的事。
谢府之内,谢大老爷听说冯氏去了落雁阁,见她回府,二话不说上前给她重重一耳光:“蠢货!”
冯氏原本还有些失魂落魄,挨了这一巴掌,猛地醒来,抬头朝谢大老爷求饶道:“老爷,香玉可是你我唯一的女儿,你可不能看着她在落雁阁受苦啊!”
谢大老爷气呼呼指着她:“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你想要把她接回,不是想要告诉全天下人,我们谢家出了一位头牌!”
冯氏脸色苍白,捏着帕子的手满是冷汗,红红的眼睛里透出埋怨:“老爷,你的心可真狠,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她......”
谢大老爷不等她说完,反手又给她一巴掌:“都说了,香玉已死,她的棺木还在陵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冯氏泪如雨下,瞪向他:“老爷,你当真不要她了吗?”
谢大老爷努力平复着心中怒火,字字道:“你还要让我说多少遍,香玉已死,我的女儿清清白白地走了!”
“那个落雁阁的头牌,只不过是和香玉长相极其相似罢了!”
说着,厉色朝身后的女使吩咐道:“去,还不快将夫人扶回房,她思女过度,差点认错人。”
“是,老爷,”众人应罢,齐声将冯氏扶走。
可冯氏不肯罢休:“老爷,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你,你就看在我崽府中操劳这么多年的份上,想办法救香玉这一次吧!”
“我们还可以同上次一样,将她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