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脸上的疤还在,但是她眉目含笑,精气神和以前大为不同,不比脸上无疤的时候要差。
“参见,公主殿下。”朱儿朝她作揖行礼,说话时,许是因为高兴,微带着哭腔。
瞿绾眉瞧见,朝她笑道:“怎么?在卫家受委屈了?”
朱儿忙摇头:“卫家待臣女极好,并未受委屈,只是见到公主,心里甚是感激。”
瞿绾眉鸦睫轻垂,温柔的声音宛若春风,轻拂而来:“未受委屈便好,那晏王呢?可又再来寻过你?”
朱儿答:“来卫府寻过几次,但见我脸上有疤,渐渐来的次数就少了。”
玉瑶听罢,在一旁忍不住道:“晏王还真是一个薄情之人,之前在小姐葬身火海的时候哭天喊地,现在人就在眼前,便不来寻了。”
朱儿轻抚脸上的疤痕:“世上又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宠爱,他本就喜欢我的是我这张脸,既然脸没了,自然没有什么可留恋之处。”
玉瑶为其打抱不平:“那是他没福分。”
朱儿很认同这句话,点了点头:“我听父亲母亲说,那日晏王妃随着晏王回府之后,便一病不起。”
“晏王定是又想重新娶一位晏王妃。”
“一个连枕边人都能下毒手的人,若是没了他的宠爱傍身,不也迟早没命?”朱儿想得十分明白。
苏南婷与这位卫家刚刚认回的大小姐相处不多,但是听到她方才的这几句话,心中尤为佩服,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
后宅之中能像她这般清醒的女子并不多。
丹烟走到给她们一人奉上一杯茶。
今日的茶较为特殊,是瞿绾眉亲自晒的花茶。
苏南婷是丁香花茶,朱儿是百合花茶,轻雨和玉瑶以及丹烟都各有一份,分别是青竹,茉莉和野菊。
青青湖畔,凉亭之下,瞿绾眉和苏南婷并排坐在一侧,朱儿坐在与她们相对的湖边,轻雨则站在朱儿身侧。
玉瑶和丹烟一前一后站在瞿绾眉身旁。
夏日炎炎,微风习习,带来一丝丝清凉,茶香阵阵。
瞿绾眉喝下一口手里的桂花香茶,心情甚好。
不在宁府的日子,少了勾心斗角,随心自在。
“殿下。”朱儿放下茶盏,笑,“家父得知臣女这次来公主府,特地让臣女送来一份谢礼。”
“谢礼?”瞿绾眉疑惑问。
朱儿从怀中拿出一迭地契和一枚印章,说道:“家父听闻瞿家一直想要买下我们卫家的砚山矿地,所以特地将矿地以谢礼送给公主殿下。”
瞿绾眉瞧着,心中一喜。
砚山矿地虽然荒废许久,但是那的确是一处好矿,内有不少铜铁丹砂等之物。
她记得前世宁彦当上丞相之后,曾派人去霸占过那块矿地。
他还曾特地得意洋洋来她跟前炫耀一番。
可见那矿地有多重要。
若是瞿家能得到这座矿山,生意定能越做越大。
她特地在一个月前让瞿老爷派人去卫家商讨过,可惜卫夫人因为早年与瞿夫人的过节并未同意。
如今让女儿亲自送来,可见已是放下过去之事。
瞿绾眉接过地契和印章:“那便代我,谢过卫大人。”
朱儿见她收下,心里也欢喜:“是,殿下。”
与此同时,公主府门外。
谢言芳的马车停在门口,准备进府见瞿绾眉。
瞿绾眉数日后就要成婚,她对外是男子身份不便再多多入府,所以顺道在她大婚前,来见一见她,正巧向她禀告朝中之事。
她走下马车,一抬头,正巧见到不远处一位男子。
她仔细一瞧,这位不是李家二公子李云鹤?
李云鹤一身墨蓝长衫,站在府外一角,静静朝门口看着,面色从容,双眸温和。
倒也瞧不出什么神色。
谢言芳连忙朝马车上下来,朝他唤道:“李大人!”
李云鹤听到唤声,如同惊弓之鸟,转身便要走。
谢言芳连忙追上前,拦住他:“李大人,你来永宁公主府可是有事要求见公主?”
第241章 他的爱恋
梧桐树下,李云鹤面对谢言芳的问话,停下脚步,低下头,眸光似有闪躲:“柳大人,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未有事求见公主。”
谢言芳觉得有些奇怪:“我方才瞧见李大人站在门外看了府门许久,倒不像是路过。”
李云鹤眉头微皱,一瞬后,冷静下来正色回:“方才路过此地正巧见到卫家的马车在门口停靠,出于好奇才向府内观望。”
谢言芳半信半疑,若有所思。
李云鹤特地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柳大人呢?来公主府是为何事?”
谢言芳笑:“公主邀我前来品茶。”
李云鹤看着她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温和的眸一亮,似有羡慕之意:“柳大人和公主虽为表兄妹,却如亲兄妹一般感情深厚。”
谢言芳与他客气道:“我乃臣子,女主乃殿下,是兄妹,也是主子和臣子。”
她这话答得无可挑剔,李云鹤收了方才神色,向他拱手作揖:“那就不叨扰柳大人去品茶。”
谢言芳弯腰朝他回礼:“李大人慢走。”
李云鹤转身缓缓离开。
他今日一人前来,走的时候,单薄的背影在微风下竟显得有些落魄。
谢言芳抬头看着,越发觉得李云鹤有些奇怪。
她心思敏锐,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公主府大门,又回头看了看李云鹤离开的背影。
一个答案突然在她心中燃起。
但很快她又将其扑灭,自言自语道:“李云鹤与公主并不熟络,定是我误会了。”
她说罢,笑着摇了摇头,朝府内走去。
离开公主府的李云鹤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离开,直到跑过三条小巷,才气喘吁吁停下。
他捂着胸口,看着前方,眼眶微微泛红。
李云鹤虽说是李丞相二子,但是在早年却并未生养在李家。
李夫人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听相士说这位二公子命薄,让她贱养。
李夫人原本不信,可是自从相士走后,李云鹤便一病不起,直到将他送到京城外的庄子里让下人养着,身子才慢慢恢复。
从这之后,李夫人为此深信不疑,就让李云鹤一直在庄子里贱养着。
庄子里的老人知道他是少爷,处处照顾着他。
但外人却只以为他是庄子的家生子。
幼时,李云鹤和奶娘一同来到瞿家的庄子。
瞿家庄子是李家庄子的三个大小,他一不小心和奶娘走丢,在里头迷了路。
最后在一处开满桃花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位荡秋千的小姑娘。
小姑娘眉目如画,笑声清脆。
他平日在庄子里除了看书还是看书,突然见到天仙般的小丫头,一时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是谁在那里?!”
李云鹤大惊,匆匆想要离开,但是被一群家奴围了过来。
“好个胆大的臭小子,竟然敢偷窥我们家的小姐!快把他抓起来!”
“快!抓起来。”
李云鹤当时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幼时身子不好,长得瘦弱,外加一身朴素的棉麻衣,衬得他像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叫花子。
尤其是他方才迷路时,不小心弄脏的脸,更多添了一丝狼狈。
还没等他跑两步,小厮蜂拥上前,一把将他拎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还敢跑! ”
李云鹤痛得蜷缩成一团,面容扭曲,急忙解释道:“我......我是跟着李家奶娘前来,因为迷路不小心误闯桃花林......并非有意偷窥小姐!”
小厮哪里会信他的话,一把拽着他的衣襟便往庄子外拖:“臭小子,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是挺多。”
“走,送你去见官!”
李云鹤倒也不怕见官,但是却怕自己的父亲误会,到时候他想回李宅便更难了。
他抓着小厮的手,苦苦求饶:“不要送我去见官,我当真只是不小心迷路,你们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带了死哭腔。
堂堂的李家二子,仅仅因为相士的一句话不仅被当做家生子养了十多年,还被误当成贼人。
在京城的富家子弟中,他是头一个。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没被李夫人养成像李大公子和李三公子那般窝囊子嗣。
桃花林里的瞿绾眉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探出头来,见到李云鹤那双含泪的眼睛,不由得相信他的话。
她拦下小厮们说道:“罢了,既然他并非有意,就饶过他这一次。”
“可是,小姐他?”小厮们还想要说什么。
瞿绾眉已走到李云鹤跟前,弯下腰朝他问:“是李家的下人?”
李云鹤听到她的问话,抬眸看向她,见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心一颤,低下头,咬着牙,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