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儿在外养几个女子,回头到你屋里,依旧是你的夫君,你也一样,是他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正室,这该管的,还是要管。”
她这段话比方才略重一些,明面上是责怪宁彦,实则是在怪她这个正室做得不够好,不该在夫君纳妾的时候耍小性子,得继续接下管家之责。
周氏垂下眸,等着她心领神会。
瞿绾眉端起手边的茶盏,呡下一口茶,笑着回:“母亲,您方才说什么? ”
周氏眸光暗下,手中的筷子一晃,指尖颤了颤,笑容僵住:“绾眉,母亲也是希望你和彦儿能夫妻同心,莫要再生出嫌隙。”
瞿绾眉将茶盏放下,笑:“母亲,我和夫君成婚至今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是京城内少有盛名的恩爱夫妻,哪有母亲所说的嫌隙?”
说着,还不忘看向宁彦,露出一抹温柔入骨的笑。
宁彦抬眸看着她,被她这抹笑怔住,一时魂游千里,呆呆望着。
周氏更被她的话堵住,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晚宴,在这时变得莫名清冷。
就在这时,周氏的女使突然来到房门外禀报:“夫人,三小姐来了。”
周氏在家中排行老二,三小姐是周家的庶女。
周氏回神诧异问:“三小姐?我今日未邀请她来府中,她怎么来了?”
门外的女使不知道瞿绾眉在屋里,如实回道:“夫人,是老爷亲自将她带进府中。”
周氏吃惊地站起身,跟前的茶盏和碗筷被掀翻,茶水和未吃完饭菜洒落满一地,女使们忙低头去收拾。
宁彦立马放下筷子,扶着周氏,朝外唤道:“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是,二少爷。”女使应声,推门缓缓走进来,见到瞿绾眉的时候一惊,连忙行礼:“二少奶奶。”
瞿绾眉朝她问:“你方才是说三姨母?”
女使埋着头,不敢再言语。
周氏眸子里透着慌色,大步朝女使问:“三小姐怎么会跟老爷回府?”
女使低头回:“就在方才老爷将三小姐带到老夫人跟前,说三小姐身怀有孕,要收三小姐做侧室。”
周氏听罢,大惊失色,身子微微抖着,要宁彦搀扶才能站稳身子。
这是瞿绾眉进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周氏这般失态。
宁公爷身为国公爷,一早就纳了数名偏房妾室,但妾终究是妾,把她们死死按在后宅,再怎么扑腾也翻不了身。
可如今,宁公爷提出要收周氏庶妹做侧室。
侧室和偏室偏房那些妾截然不同,妾是婢,侧室是半个主子,不仅月银数额多上数倍,将来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等周氏一去世,说不定还能做个继室填房。
当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做侧室,按规矩只有嫡妻同宗同亲的女子可为侧室。
当初章氏进府时,宁老夫人大可让章氏顶着瞿家宗室女的身份入府为侧室,但宁家瞧不上瞿家,自然也不需要章氏再顶着瞿家的名义进府。
可现在,周家三小姐不同,她是周家正儿八经的小姐。
周氏能如此模样,也在情理之中。
将来,周氏要是万一命陨,周家为了继续笼络宣国公府,大可派人想办法将她这个庶妹提做继室,到时候,庶妹的儿子也是嫡子。
对周氏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前世,周家三小姐并未在这个节骨眼让宁公爷带自己入府,而是在有身孕之后的一个月求家中父亲做主,提出要嫁给宁公爷。
周氏的娘,哪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母女合谋,在她进府之前,让她在月圆之夜一尸两命。
这一世,瞿绾眉早她一步,派人以宁公爷的名义写信给周家三小姐,促使她今日提前寻来府。
周氏此刻脸色惨白,那模样犹如瞿绾眉当年见到宁彦牵着章莺莺入府时一般。
两张脸重迭,周氏已然成为过去的她。
她起身给周氏倒了一杯茶,说道:“母亲,您莫要太过着急。”
周氏见她来宽慰自己,脸色渐渐好了一些。
瞿绾眉语锋一转,勾起唇角,将周氏的话送还给她:“这世家男子都一样,没有不纳妾的,您瞧,二爷不也纳了好几房妾室,妾是妾,妻是妻,她们肚子里就算有孩子又如何,那还不都是您的孩子,您才是他们的母亲。”
周氏原本苍白的脸,如烈火烘烤过一般发青发紫。
宁彦和女使们纷纷抬头看向瞿绾眉。
第24章 婆母情敌
周氏知道瞿绾眉这是在故意看她笑话,心中更加烦闷,一向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温柔面容在这一刻变得森冷,刻薄。
“来人,带我去看看!”
她厉声朝门口的女使唤道,起身之时一双锋利如刃的眸狠狠剐过瞿绾眉一眼。
瞿绾眉假装未看到,扶着她,继续柔声安慰道:“母亲,您千万别去责怪父亲,父亲他在外养几个女子,回头到您屋里头,依旧是你的夫君,若惹恼的他,怕是会迁怒到二爷身上。”
宁彦的脸当即一沉,扶着周氏的手逐渐显得有些僵硬。
宁公爷在整个宣国公府有着绝对的威严,前几日他亲自去老夫人府中问责就能看出他在府中的地位。
没人敢反抗他,就连老夫人也不例外,她无论在屋里如何骂,对外也只敢去对付章莺莺。
周氏也是如此,如今宁彦还未考上功名,封做世子,她再怎么恼,再怎么怨,都不会出言训责国公爷,只会对自己的庶妹下手。
瞿绾眉这番话句句在理。
周氏听后逐渐冷静,按下心中怒火,将冰冷的唇角往上一扬,朝瞿绾眉温声回:“你放心,我只是去瞧瞧你三姨母的身子,如今她身怀有孕,是喜事。”
说罢,抬起手提着裙摆,带着过往的雍容华贵,端着身子,带着女使匆匆赶去前院,走的时候太急,将地上落花踩成一滩稀泥。
瞿绾眉看着她的背影,在心中由衷佩服周氏她异于常人的忍耐和极佳的演技,旁人任谁都瞧不出,她这副模样能心狠杀死自己的庶妹。
对于周氏和宁彦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宣国公府世子之位更重要。
宁彦紧跟周氏其后,将瞿绾眉独自一个人留在这满桌佳肴的宴席里。
瞿绾眉站在院中,回头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菜式,唇角扬起笑,转过身扶着玉瑶悠哉地前往前院。
眼下戏台已搭好,就等着看周氏如何将这大戏唱下去。
瞿绾眉穿过长廊,还未到达前院,半路遇到先去查探消息的丹烟。
“小姐。”丹烟走到她身侧,轻福礼,小声禀告:“小姐,方才在前院,夫人提出要让周家三姨娘做偏房贵妾,没想到竟被国公爷大骂一通。”
瞿绾眉冷笑,周氏竟以为自己也能和她对付章氏一样,将有孕的周三小姐收做偏房贵妾。
她真是小看了自己的庶妹,更小看了他们周家的门庭,也不看看小门小户的章家能和周家比吗?
周家老太爷是太子太傅,当今皇上的恩师,周老爷更是官至二品。
周三小姐虽说是庶女,但是对于周家老爷而言,她和周氏一样,都是用来联姻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京城各府内只有小门小户才将女儿分个嫡庶。
像周家这样的贵府,无论是周氏,周三小姐,还是剩下几个未出嫁的嫡女庶女,她们只要谁能谋得高位,就是周家的好女儿。
宁公爷现在极其喜爱周三小姐,无论是从何角度,他都不可能委屈周三小姐做偏房贵妾。
丹烟继续道:“夫人被国公爷骂后,委屈得不行,最后只能佯装大度,将周三小姐迎做侧室。”
“那位周三小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见着夫人身旁的女使来扶她,立马捂着肚子装晕,国公爷当即给了女使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整个大堂都在响。”
看似打的是女使,其实打的是周氏的脸面。
瞿绾眉听后,抬眸看向前院感慨道:“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宁公爷在朝中可是出名的冷酷无情,宁彦得他真传,爱美人,更爱权势。
“我们进去看看。”瞿绾眉抬步继续朝前院走。
“是,小姐。”丹烟和玉瑶低头跟在她身后。
三人刚到前院门口,只见宁公爷抱着昏迷的周三小姐急匆匆赶往后院。
临走之前,还对周氏丢下一句狠话:“今日若诗儿有事,我定不会轻饶你们!”
周三小姐和周氏有五六分相似,像极了周氏年轻时的模样,闭着双眸,犹如一株出水芙蓉,华贵清澈,宛若天仙。
瞿绾眉见到的时候,也为之一怔,也难怪宁公爷会对她这般上心。
此女子果真非同一般,看来日后她家婆母有得忙。
她抬眸看向屋里头失魂落魄的周氏,等着这场大戏继续上演。
肃静的堂屋内,周氏孤身立在其中,抬眸看着头顶压着的硕大匾额,匾额上用署书写着“德被桑梓”四个大字,字上镀着金,斜晖之下,熠熠金光重重打在周氏萧条落寞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