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被送出宫的人是我们,而不只是你……”
他是羡慕瞿绾眉的,羡慕她这些年有瞿老爷这位好父亲疼爱。
更羡慕她可自由自在。
瞿绾眉这时缓缓拉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块小小的伤疤:“这个是我幼时被人故意用铁锹砍伤。”
“那人是谁?”晟帝失魂落魄的眸中露出一抹惊色。
瞿绾眉缓缓道:“是干州一位县丞之子,他仗着自己父亲的官威,欺凌我们来走商的商贾。”
“你说你羡慕我?可你又曾知道无权无势的苦楚。阿弟,我们已经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但万万不可因此去断送别人的人生。”
“你素来不爱管朝中之事也就罢了,可滥杀无辜是大忌!”
晟帝听到阿姊的谏言,脸色露出些许羞愧,他心中愤意难消,侧身坐下:“可……”
他只道了一个字,又立马将剩余的话吞下。
瞿绾眉见他情绪不稳,不宜再说过多,唤人来将晟帝送进宫。
晟帝在沉思之时,眸光闪过一道阴沉的光,好似有了主意,不等瞿绾眉再劝,乖乖跟着太监侍卫一同进宫。
将晟帝送回宫中后,瞿绾眉长松一口气。
她脑海里都是方才苏夫人的话。
到底拦还是不拦?
不过,苏南婷也并未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机会,她早已从京城走小道前往离北境的鄞州。
她知道晟帝会布下天罗地网来抓她,所以特地从北境动身沿着边境,前往南夷。
昨夜丹烟他们通通往南追,谁也没想到苏南婷是去了靠北的鄞州。
丹烟跟着瞿绾眉回公主府时,情绪也十分低落,偶尔会揉搓着眼睛,生怕泪水滴落下来。
瞿绾眉瞧到眼里,长叹一口气道:“丹烟,你莫自责,对于南婷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丹烟深吸几口气,回道:“婢子,明白。”
瞿绾眉拉开马车帘子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语气沉沉道:“南夷人如此大胆,竟敢挑衅到侯府,我们也不能容他们这般欺负,钱老爷那边要抓紧。”
“木阿托给我们送厚礼,我们也不能‘怠慢’了他。”
丹烟立马打起精神来:“殿下,钱老爷已听信我们的话,开始四处散财。”
“只是散财,又怎么行呢?我要让他家财散尽。”瞿绾眉冷下声,缓缓放下马车帘子。
“是,殿下。”丹烟凝神,眉眼中也透出冷厉。
苏家的丧事一连办了十天。
因为两位将军的尸身缺失,所以并未下葬,而是放在冰窖中保存。
这几日,晟帝一直待在宫中再未来过,好似已冷静下来。
瞿绾眉略松下心,特地派人对付钱老爷。
钱府内。
钱老爷听了“圣女”的话,散去了一些钱财和铺子,但也只是明面上一些罢了。
他这些年攒了不少银钱,怎么可能仅仅凭着一女子的话,就把钱财都散了。
他还想着靠这些钱财日后逃亡北境,重新谋生。
“老爷,今日那些银子可继续支出?”小厮走来小声问。
钱老爷数着自己手中的金元宝:“支出,当然得支出,按照每日的份例,给她们送去。”
小厮笑盈盈应道:“是,老爷。”
京城内的细作除了他和那位圣女,还有最少十余人,都盘桓在一些重臣的府邸中。
她们看似是舞女,是妾室,是医女,其实都是钱老爷花钱供养着。
钱老爷也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他将手中的金元宝数了又数,擦了又擦,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
待傍晚时分。
小厮回府禀告道:“老爷,小的方才听京城里的人说,方家要将西郊外一座庄子给卖了。”
“有传言说那庄子底下其实是一座矿山。”
“他们要把矿山卖了?”钱老爷有些意外。
第300章 留下陷阱
一直以来,矿山可都是好东西,里头的东西可炼制丹砂。
大成国大部分矿山都由朝廷监管,只有少数可私自开采。
他之前还想要砚山来着,但是却被卫家人送给了瞿家,日后再想要有一座私矿就难了。
“老爷,我们要不要将这庄子买回?”小厮小心翼翼问。
钱老爷想了想摆摆手道:“罢了,现在‘圣女’让我散钱财,免得惹来公主疑心。”
小厮露出一双狡猾的眼睛:“老爷,谁说我们要真的买下这庄子?我们可以低价将庄子买入,再反手将庄子卖出去,拿了银子再走,不是更好?”
钱老爷一听有银子,双眼冒着金光:“这样听来,好似也不错,可是,谁会要买这个庄子呢?”
小厮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小的听闻那陆家要买。”
陆家也是京城富商之一,虽比不上瞿家,但和钱家不相上下。
钱老爷素来和陆家不对付。
他一听是陆家要买,立马来了斗志:“好呀,我正愁着没法子对付他们,现在他们送上门来,我就试一试。”
“现在替我给方家送帖子,说要邀约方老爷去茶馆相见。”
小厮笑着应道:“是老爷。”
这个小厮贼眉鼠眼,说话时一双眼睛都盯着桌上的金元宝。
钱老爷除了这些金元宝之外,还有一大笔的私银,被他偷偷藏着。
他想着,只要自己的踪迹被暴露,就拿着私银逃亡。
钱老爷往椅榻上一躺,一想到能让陆家人吃瘪,心里头就高兴,嘴角洋溢着笑。
翌日一早。
瞿绾眉在宫里见过晟帝之后,和丹烟玉瑶前往了瞿家茶馆。
她的鱼上钩了,得去瞧一瞧。
钱老爷选了茶馆最好的厢房,备好茶,等着方老爷前来。
不过今日来的不是方老爷,而是方家大少爷。
钱老爷见着是方大少爷,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语气里透着不屑道:“怎么是方大少爷?”
方大少爷走来笑盈盈道:“家父将西郊庄子一事全权交给我处置。”
钱老爷听罢,脸色好了许多,让身旁小厮给他奉茶。
方大少爷接过茶盏,开门见山道:“钱老爷想要买我们的庄子?”
钱老爷摸着胡子,笑盈盈道:“是啊,我正巧需要个庄子,只是不知方大少爷开价多少两银子。”
方大少爷双眸微眯,笑道:“我们这庄子可是非同一般。”
钱老爷故意装傻道:“不过是个庄子罢了,有什么一般不一般,要多少银子,方大少爷直说吧。”
方大少爷抬眸偷偷瞥了一眼隔壁瞿绾眉所待的厢房,放下手中茶盏道:“既然钱老爷这般豪气,那我便直言了,一共五万两白银。”
钱老爷听到他开价,差点被自己的茶水呛住:“一个庄子不过也就值得几百两银子,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万两银子!”
方大少爷放低声音道:“钱老爷,不用我明说,你应该知道,这庄子底下的东西不一般,五万两银子已是少数。”
他说到此,故意提高声量,继续道:“你若是嫌贵了,那我便卖给陆家。”
“陆家可是开口八万两银子。”
“我若不是看在你和父亲这些年的交情上,今日根本就不会来。”
方大少爷说完,起身便要走。
钱老爷连忙将他拦下:“五万两银子真的不能再少?”
方大少爷正色道:“没错,钱老爷,我说了,陆家人还正等着买这座庄子,你若是不买,就罢了。”
钱老爷为难起来,按照以往他钱家的家底区区五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可是最近他散了不少钱财,若真的要买这座庄子,得拿出自己的私银。
这些私银他可都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就算有一天暴露身份,朝廷要抄家,也没办法将其没收。
“方大少爷,不如看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上,再少一些,三万两银子如何?” 钱老爷放下字条问道。
方大少爷摆摆手道:“我看钱老爷并不是诚心做生意,罢了,我先走了。”
钱老爷赶忙拦住他:“别,别,有话好好说,方大少爷,不如这样,四万两银子可好?”
方大少爷摇头道:“五万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再少。”
钱老爷着实为难,可是一想到能压一压陆家,又有些动心。
他只要想办法再以高价卖给陆家,不就能再赚一笔。
方大少爷催促道:“钱老爷,你想清楚了没有?”
钱老爷向来老奸巨猾,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诓骗,他犹豫了半晌后,说道:“方大少爷可否容我再想想?”
方大少爷唇角带着笑:“好,那我就给钱老爷一晚的时间,明早可给我答复。”
钱老爷起身笑着将他送到厢房门口:“放心,明天一早,我定会派人去方府告知你。”
“一言为定。”方大少爷未让他再继续送下去,独自离开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