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黑亮的眼睛一弯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和阿祖正好也要瞿燕州,可以顺道给你们带路。”
“给我们带路?”苏南婷诧异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后有颔首道:“只是......只是.......你们能不能给一些干粮我们.......”
她说着,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看来是饿了。
苏南婷朝自己的包袱看了一眼,随后从里头拿出一块饼递给她:“给,吃吧。”
说着问:“你和阿祖对青峰山很熟悉?”
小姑娘接在手中,点头道:“没错,我阿祖经常在山上打猎。”
苏南婷眸中露出一丝喜色。
小姑娘瞧着好似饿了许久,瘦骨嶙峋,她拿着饼,连连道谢:“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随后转身走到一位老人跟前。
老人蹲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也是瘦骨嶙峋,看来二人饿了许久。
“阿祖,有饼,快吃,快吃。”小姑娘将饼递给老人。
老人瞧着很是疲惫,微微睁开眼睛,他见着小姑娘手中的病一惊:“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小姑娘朝着苏南婷和晟帝一指:“是这位姐姐给的。”
老人没有接过饼,而是牵着自己的小孙女,来到苏南婷跟前,谢道:“多谢姑娘。”
“我这小孙女不懂事,这饼还你。”
他说罢,朝小孙女斥责刀疤:“你忘了,阿祖平时怎么教你的,我们有手有脚,不可受嗟来之食。”
小姑娘低下头,眼泪像豌豆一样往下滴:“阿祖,我......我只是见你饿了.......”
老人又心疼地将她抱在手中,安抚道:“阿祖不饿,等我们到了燕州,寻到你姑母,就有吃食了。”
小姑娘吸了鼻涕,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人随后将那饼又递给苏南婷。
苏南婷没有接,而是笑着问:“老人家,你对这山路很熟悉?”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回道:“没错,很熟悉。”
苏南婷又拿出三四个饼递给他:“要不这样,这些给你,你给我们带路,带我们翻过青峰山,前往燕州。”
老人听后打量了一眼苏南婷和晟帝问道:“现在燕州是战地,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苏南婷回道:“和你们一样寻亲。”
老人眸色缓和许多,思量片刻后,看向自己的小孙女,接过她手中的饼:“好,我给你们带路。”
第328章 她的怒火
苏南婷一喜,侧头看向晟帝。
晟帝看着她高兴,也笑了起来,顺道拿了一壶水递给老人:“这个也给你,大人能饿着,但孩子不能饿。”
老人一怔,随后将水也接在手中,转身匆匆将手中的饼递给自己的小孙女。
小姑娘没有接,而是推给老人:“阿祖,你吃,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老人又要推给她吃。
祖孙二人推来推去,都想要对方先吃。
苏南婷见状,说道:“你们一人一个,不急,我这里还有。”
老人听着,最终还是见小孙女吃下之后,才自个吃。
待他们祖孙二人吃饱后,一行人上山继续赶路。
老人与晟帝同乘一匹马。
苏南婷则带着小姑娘乘坐一匹。
小姑娘叫萤儿。
是个活泼乖巧的孩子。
一路上,她一边给苏南婷带路,还一边给她讲着这山里的趣事。
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夜里。
一行人寻到了一处好山洞,在里头燃了火。
老人掰了半块饼,递给萤儿,朝苏南婷和晟帝问:“你们二人是从京城来吧?”
苏南婷和晟帝对视一眼,没有直面回话,只是笑笑:“我们的确是从北方而来。”
老人咬了一口手中的饼:“我啊,早些年也住在京城,不过家主落魄,只能回乡。”
苏南婷紧接着问:“老人家的家乡是?”
“蕲州。”老人垂着眸,咬着手中的饼,语气看似平和,但是透着苦涩。
苏南婷脸上的笑容一下也僵住。
蕲州早已城灭,被南夷人霸占着。
晟帝见着她神色不对,握住她的手。
老人看向一旁的小孙女,缓缓道:“这孩子的父亲母亲都死在蕲州城内,是我来晚了,我若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将他们救下来。”
苏南婷回过神来,看向那正埋头吃饼的小姑娘,问:“老人家,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回燕州。”
老人握着饼,没有再吃,轻抚着萤儿的发髻:“我啊,要出一趟远门,得寻人照顾她。”
萤儿侧头,眯着眼睛笑盈盈回道:“阿祖,你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等你回来接我。”
老人未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小孙女。
眼角里还含着泪。
苏南婷低下头,鼻子微微泛酸。
她明白老人的话,所谓去一趟院门,其实是因为他老了,不能再照顾小孙女了。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
苏南婷连忙给他递上水:“老人家可否看过大夫?”
老人摇了摇头:“我啊,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当初去蕲州寻我儿时,险些回不来,还是苏大将军救了我们祖孙二人一命。”
“只是我这腿瘸了,落下一身病。”
南夷占了蕲州多年,不仅不放里面的百姓走,还逼着为奴为婢。
这位老人即便只是寥寥数语,苏南婷也能想象起当时的场景。
许是因为听到老人提到了自己大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了山洞。
老人瞧着一头雾水。
晟帝安抚他道:“她呀,应该也是想起家人了,我去瞧瞧,你们先吃。”
老人担忧地看着苏南婷离开的背影,点了点头:“去吧。”
晟帝急忙起身,来到山洞外。
今日月正圆,山洞外的山林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苏南婷手中拿着长鞭,一下又一下打着一块巨石。
晟帝缓缓走到她身后:“南婷,还有几日我们就能到燕州了,到时候,定能杀了木阿托,替你大哥二哥报仇。”
苏南婷握着长鞭的手一顿,背对着他,声音嘶哑着:“夏崇懿,你方才听着那老人的话,可有半分愧疚?”
晟帝听着一头雾水,朝她疑惑问:“南婷?”
苏南婷提起长鞭用力朝石头挥去,打得石头啪的一声作响:“蕲州失守,有数不清的百姓像那位老人和小姑娘一样,没了父亲,没了母亲,更没了儿子,女儿。”
“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身病痛。”
“夏崇懿,你身为大成国君可有半分愧疚?”
“南婷.......我.......”晟帝结结巴巴,他当真丝毫没有想过。
苏南婷知道他的答案,继续道:“要不是你和先帝昏庸,只顾着自己享乐,朝中满是蛀虫,军粮不够,当年那一战,怎会一败涂地!”
“如今战事又起,我兄长们都死在战场上,就连摄政王都不顾危险亲自带兵,可你呢?!”
“ 你在干什么?!”
苏南婷转身来,眼眶红红,这番话,这一路上她都压在心底。
每次想说,可是又生怕伤了他的心。
可是就在刚才,她看着那一身病弱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孩子,再也忍不住:“ 你抛下朝中事务,只为了我 。”
“不!应该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
“离开皇宫那个枷锁,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可朝中那些人呢?要为你的为所欲为而买账!”
“公主替你挖出那么多的南夷细作,眼见朝中满是窟窿,你不去处置那些人,更是给了旁人动手的机会!”
晟帝脸色苍白,眸中神色慌乱:“我......我.......我没想那么多.......”
苏南婷眼角流出两滴泪:“是啊,你只想到了你自己。”
“夏崇懿,你知道为什么南夷这么多年来一直屡犯不止吗?”
晟帝眸光一冷:“那是他们胆大妄为!”
苏南婷冷哼一声道:“不! 那是因为你和先帝无用!”
“先帝当初为了一个女人,抛下一切自戕在宫中!留下才一岁的你,朝中内忧外患,要不是长公主带着众臣苦苦支撑,我们怕是早就亡国。”
“而你呢?你又要走你父皇的老路?用全天下百姓的命,用绾眉的命!来歌颂你对我深情不浅?”
晟帝怔怔看着她。
她的话,每一个字,就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口一点点刮着。
可是他却又无法反驳。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的父皇,明明争破头夺得这皇位,可他从并未管理好朝政,而是为了他的娘亲,自戕在坟前。
父皇无论是作为帝王,还是夫君,都是失败的。
他现在玩世不恭,不愿管理朝政,将朝中的烂摊子丢给阿姊,独自来寻苏南婷,和他父皇又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