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眉一挑,笑着回:“一切准备妥当。”
瞿绾眉轻点头,眉宇间也透出一丝笑意。
马车继续前行,在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下。
玉瑶见着不对劲,朝赶车的小厮问:“为何突然停下?”
小厮回:“玉瑶姐姐,前方迎面驶来一辆马车,好像是摄政王。”
玉瑶听后脸色大变,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瞿绾眉:“小姐,我们挡了摄政王的道!”
摄政王犹如当今圣上,每日出行四周百姓都会主动让道,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瞿绾眉的马车与他冲撞,是大忌。
“小姐,我们这下该如何是好?”
“不急,我们让道便是。”瞿绾眉脸色微沉,拉开马车帘子朝前方探去。
只见前方是一顶周身饰金的五驾金辂,果然如常人所言一般贵气,瞿绾眉仅只看一眼,就已感觉到头顶逼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
这时,金辂的帘子内突然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随着指尖轻轻一挥,里头传来一道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罢了,我们去西街。”
瞿绾眉看着那人垂下的紫衣袖口,微微有些恍惚。
上好的柔光丝绸上用金丝绣着一朵朵秋月桂,针法独特,极其少有,她好似在哪里见过。
瞿绾眉正疑惑的时候,前方摄政王的马车已经绕道离开。
玉瑶瘫坐在地上拍拍胸口:“好险,若是得罪他,我们都得没命。”
瞿绾眉收回目光,平复心神,安抚她:“摄政王已走,莫要再担心,我们继续回府,今日喜事,不可耽搁。”
“是,小姐。”玉瑶起身,整理衣着,轻福一礼。
马车继续前行,最后停在宣国公府门前。
瞿绾眉从正门进,章莺莺的青衣轿在侧门停。
与此同时,宁老夫人和周氏已早早在前堂等候。
她们现在心里对瞿绾眉多少有些埋怨,却不敢再出口责怪。
瞿绾眉昨夜将自己所有的嫁妆连夜藏匿,宁家想要她继续供养整个宁家,现在还不会明面上得罪她。
瞿绾眉进府后,来到前堂朝宁老夫人和周氏行礼。
纳妾不是大事,府内来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二人之外,还有大房的钱氏,也是瞿绾眉的大嫂。
大嫂守寡多年,养育三个女儿,一心瞧不上瞿绾眉,处处与她争锋相对,只为这宁家管家之权,贪心又愚笨。
瞿绾眉与她们一一行礼之后,坐到一侧。
钱氏阴阳怪气道:“二弟妹果真贤淑,一清早就替二弟把妾室迎进府,你可不知,二弟今早差点砸了你的院子。”
宁老夫人双眸一沉,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钱氏朝着瞿绾眉白眼一翻:“老祖宗就知道偏心,她今日去章家,毁的是章家的名声吗?毁的是我们宁家的名声!”
宁老夫人面如肝色,她今日得知此事时,也是一惊,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把宁彦拦下,免得事情继续闹大。
眼下宁彦已被她劝去后宅,她只盼着这场闹剧早日结束。
瞿绾眉全程未说话,眉眼含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此时,章莺莺已从侧门进入府。
她手握锦帕,跨进院里,才刚走两步,四位身材高大的婆子上前挡住去路。
这几个婆子是瞿绾眉陪嫁,各个都是硬手腕。
一个往地上丢下火盆,还有一个拿着柳条儿。
章莺莺瞧着一头雾水:“你们要干什么?!”
两名婆子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死死摁住。
不等她挣扎,一把程亮的剪刀被举起,随着咔嚓一声,手起刀落,章莺莺一把秀丽的长发被婆子们动作迅速地剪下。
黑发落地,触目惊心。
章莺莺惊愕不已:“我的头发?!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婆子已捡起那把秀发丢进火堆中。
火焰燃起,发丝烧卷成一团,院子里弥漫着阵阵焦臭味。
章莺莺看着烈火将头发烧成灰烬,崩溃大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剪下我的头发!我要去告诉二少爷!”
京中女子以一头乌黑如绸的发丝为美。
章莺莺平日最喜不挽发髻,撩起几缕发丝用玉簪别着,垂下满头乌丝。
方才婆子这么一剪,给她整成一头齐肩短发。
章莺莺抓着自己头上仅留的发丝,推搡着婆子们,朝府内冲去。
婆子拦下她:“章二小姐,这是我们宁府纳妾的规矩,你野合有孕,身子龌龊,剪下发丝烧灼晦气,再用柳条儿驱邪,对你,对孩子都好。”
“规矩?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规矩,去,快叫你们二少爷出来!” 章莺莺眼睛红红,现在满肚子的委屈要和宁彦倾诉。
婆子回:“纳妾之事归内宅,二少爷正忙科考,你且夜里再等他招你伺候。”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章莺莺哑声呵斥,纤细的小手儿捏紧裙衫,骨节泛白。
第5章 跪地奉茶
婆子指向她身后的门:“章二小姐若是守不住规矩,现在就离开宁府。”
章莺莺回头看向宁家大门,良久后紧握着的拳头明显一松,轻颤的双肩缓缓垂下,她合上眼睛长吸一口气:“好,既是宁家规矩,那我自当遵守。”
“那好,二小姐可要受住了!”另外一位婆子拿起柳条儿朝她抽去。
柳条儿细长,打在身上不痛,却极其羞辱。
婆子每抽一下,都会高喝一声,犹如村头对通奸女子行刑。
啪 !
“章家次女以五十两贱资入府,从今日起为宁府之妾!”
啪 !
“入府后,需侍奉主子,敬待正室,每日晨起问醒,侍奉叩拜。”
啪!
“需开枝散叶,为宁家生下男胎。”
“若有违此训,一律赶出宁府!”
啪!
柳条打在身上,章莺莺白皙的小脸儿满是委屈,她将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过往楚楚可怜的双眸中满是气恨。
谋划多年,到头来还是妾。
她不仅恨着瞿绾眉,连带着宁府也一同恨上。
瞿绾眉见着差不多,让婆子将她带进前堂。
宁老夫人和周氏见到章莺莺的模样,纷纷诧异不已。
还以为是个多大的美人儿,原来只不过是个一身白衣,头发凌乱的小妇人。
宁老夫人当即不悦:“虽是纳妾,但也是喜事,一身白衣成何体统!我宁家,现在还不发丧!”
瞿绾眉和声道:“老祖宗,我已给章氏送过衣裳。”
是啊,舞姬的衣裳,露着肚脐和臂弯。
章莺莺有苦难言,向自己那位远房表姨母投出求救的目光。
周氏昨日已得罪瞿绾眉,今日更加不敢在当她的面护着章莺莺:“白衣确实不妥,快些敬茶,早些去后院。”
章莺莺委屈得唇齿轻颤,斜睇了一眼瞿绾眉,端过一旁婆子递来的茶,给她们敬茶。
她弯着腰先敬给宁老夫人:“老祖宗,请喝茶。”
宁老夫人正要接到手中。
瞿绾眉突然冷言轻斥:“跪下!”
众人皆被震住。
连宁老夫人都被她突然的呵斥声,弄得不知所措。
瞿绾眉缓缓道:“府中规矩,妾室敬茶得行跪拜之礼,老祖宗,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宁老夫人一听,恍然大悟:“对,跪下,跪下。”
章莺莺紧握着茶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瞿绾眉侧眸看着她,只等她前来跪拜。
前世章莺莺是如何口口声声骂她贱婢,今世就如何在她跟前卑躬屈膝居于人下。
章莺莺给宁老夫人和周氏钱氏奉完茶后,端着茶盏来到瞿绾眉跟前,犹豫半晌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二少奶奶请喝茶。”
这一跪原本还指望做主母的小妇人一身傲气尽失。
章莺莺满心不甘心,眼眸子转了转,娇弱地抬了抬手,试图借着装晕的机会将手中热茶泼向瞿绾眉。
瞿绾眉也不急,她依旧端坐在椅上,面色沉静地看着她。
眼看章莺莺杯子里的茶水就要洒出,一道小小身影突然从府外冲来,猛地朝章莺莺一脚踹去。
哐当一声响,茶杯掉落,溅起几片碎块。
章莺莺吃痛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呼出声:“我的肚子!”
众人大惊,纷纷站起身,整个厅堂变得鸦雀无声。
那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青衣,低着头,死死瞪着章莺莺,将瞿绾眉护在身后。
他叫宁江元。
是宁公爷最小的儿子,现在也才八九岁,自小得了疯病。
是瞿绾眉一直在用心照顾他,还请了师傅教他武艺。
虽是庶出,但姨母是长公主身边的女使,再加上自小有疯病,没人敢招惹他。
他要是疯起来,别说是一脚,就算是要她命也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