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帝王宠幸臣妻的时候,还会让这位臣子去送水。
当年这戏引了不少人去看,都道这帝王昏庸无度,心狠手辣,强抢臣妻。可还有人说,这位臣子蠢钝如猪,不过是个女人,帝王喜欢送上去就送上去。
他的一家五百口人,皆因他而死,是活该。
宁彦想到此,头皮发麻,双脚瘫软无力。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出现了自己蹲在砍刀下的模样。
“宁二少爷!”赵君屹再次一唤,眉眼中带着笑,“早些回府,莫要夫人等久,对了,本王这个人一向随和,但是最见不得自己心爱之人受苦。”
“谁要让她受苦,本王便要让她苦万倍。”
宁彦心一紧,身子不由自主颤抖着,他是个狠毒,却没胆的人。
周大将军的剑能让他尿裤子。
赵君屹的话能让他再尿一次。
“臣.......知晓.......”宁彦艰难地抬起手,朝赵君屹卑躬屈膝地行礼,“王爷.......慢走.......”
赵君屹侧身上了马车。
宁彦见到他的马车走远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朝地上倒去。
他的腿颤抖不已,脸色苍白无血,一双深凹的眸,因为后怕和震惊空洞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赵君屹怎么可能心仪瞿绾眉?!”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商贾之女!怎么能让摄政王看中!”
他独自喃喃自语,眼底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过去瞧不上的发妻,竟是摄政王的心仪之人!
“不,不,一定是我弄错了,不是瞿绾眉,不是。”
这些话他说着自己骗自己,可是事实如此,他别无他法。
摄政王今日是给他提个醒,让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将瞿绾眉拱手相让,不要让他为难。
若是他不从,那他宁家.......
宁彦猛地想起容嫔和四妹的死,身子抖得越厉害。
过去他一身傲气,还想着入朝为相,把持朝政。
可如今,逼死母亲,让他什么都不是。
今日死的是他妹妹,那明日死的就是他。
宁彦右手重重砸在墙上,吃力地扶起身子,朝宁府方向走。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
是为了讨好摄政王,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出。
还是要和摄政王反目,将自己全家弃之不顾?
他当真犹豫了,他舍不得将府里的人放走。
回到宁府,他拖着重重的步伐来到瞿绾眉的院外。
看到屋里的烛光已经熄,迟迟未进去。
一旁的小厮觉得有些奇怪,朝他问:“二少爷,为什么不进去?”
宁彦满面愁容,摇了摇头:“眉儿已睡下,我们就不去打搅她。”
小厮劝道:“二少爷,二少奶奶终究是您的娘子,您不能这般继续冷落她,时间久了,谁都会寒心。”
宁彦脚步一顿,他一直以为瞿绾眉对他置之不理,是因为章莺莺。
原来是自己这三年的所作所为。
新婚夜的言语侮辱,三年来的冷漠折磨。
还有他和母亲预谋,给她下药,想要她早日病亡。
是自己辜负了她初嫁进来时的一片真心。
宁彦后悔了,他撑着院门外的树,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微微泛红,
他转头对小厮吩咐道:“今后,府中谁也不能对二少奶奶不敬。”
小厮应道:“是,二少爷。”
宁彦看着瞿绾眉的房门,字字道:“谁要是敢对她不敬,给我乱棍打死,丢出府外!”
“是,二少爷。”小厮匆忙应。
过去周氏在的时候,府中下人还敢编排瞿绾眉,可现在是小周氏管家。
宁府早就变天了。
前几天还有个周氏院里跟了三年的女使在后厨悄悄说着瞿绾眉的闲话。
被小周氏当众提到院中,打了四十个大嘴巴,最后发卖出去。
从这之后,府里女使小厮见着瞿绾眉都得毕恭毕敬让道。
宁彦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了。
第91章 开设茶馆
这晚,宁彦一直在瞿绾眉的院外待到辰时才走。
瞿绾眉清早起来时,听到玉瑶说起此事,差点被含在嘴里的漱口水给呛住。
“你说他昨天晚上在我院外待到辰时才走?”
玉瑶拿来帕子递给瞿绾眉:“是的,小姐,小一和小二说的,他们两个在府内守夜,见着二少爷站了许久才走。”
瞿绾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事出反常是必有因,唤小五进来。”
“是, 小姐。”玉瑶转身出去,将藏在院外的小五唤进外屋。
“小姐。” 一位黑衣男子握着剑缓缓走到屋内。
瞿绾眉在里屋,隔着帘子朝他问:“昨日你一直跟着宁彦,可看到他去了哪儿?”
小五作揖回:“昨日二少爷在四小姐下葬之后立马去了晏王府。”
“他又想和晏王合谋?”瞿绾眉顿了一下。
小五继续道:“他在晏王府只待了片刻,回府的路上遇到了摄政王。”
“哦?他遇到了赵君屹?两人可有嫌隙?”她抬眸问。
小五握着剑,思索片刻后道:“属下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到二少爷受惊不小,直接瘫软在地。”
瞿绾眉颦眉沉思起来:“能吓得宁彦腿脚发软,定是什么大事。”
“你帮我继续盯着宁彦,一有消息及时告诉我,另外也帮我盯着晏王,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小姐。”小五应声退下。
他刚出门时,梅落正巧进院,当即飞身一跃来到屋顶上。
梅落在瞿绾眉院里走动多,知道她院里有很多身手不错的护卫。
但是今日这个身影格外入她的眼。
她脚步一顿,假装未瞧见,大步走进院里。
“二少奶奶。”
瞿绾眉正想着赵君屹和宁彦的事,眉落的笑声忽然从外传来。
她收回思绪,来到院外。
今日她打扮朴素,只别了一根牡丹金簪,穿着一件果绿色襦裙,外面罩着一件鹅黄色的薄纱。
淡黄色里透着淡淡的绿,就像那迎着绿叶初盛开的八月桂。
“妹妹,清早来寻我有何事?”瞿绾眉朝梅落问。
梅落满脸笑:“二少奶奶,前些时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那个大哥?”
瞿绾眉点头。
梅落家中有四个哥哥一个弟弟,她娘为了这些哥哥弟弟将她卖进宁府,还时不时来府来找她要银子。
瞿绾眉拦过几次之后,不再让梅家人进府,这才省去了梅落家这些糟心事。
梅落笑盈盈道:“我那个大哥,过去给谢家大长公子做狗腿子,昨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竟意外死在了城外一家农户里。”
城外农户.......
瞿绾眉心一紧,隐约感觉不对劲:“哪家农户?”
梅落回:“就是城外一户姓姜的人家,一家子全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全家毙命,我大哥也在其中。”
瞿绾眉眉头微皱,朝她追问:“你大哥认识那户人家?”
梅落摇摇头:“我大哥那秉性,极少有相识的好友,平日里就喜欢给谢大少爷当爪牙。”
瞿绾眉听罢,仔细一想,渐渐有些眉目。
梅老大是谢大少爷手底下的人,死在了宁雨彤安排的假公主屋里。
也就是说,谢家和这其中必定有所牵扯。
她豁然开朗,满心的愁绪少了几分,缓和神色朝梅落道:“你大哥现在没了,也是好事,日后他也不用天天托人来传话,逼你拿银子。”
梅落点了点头,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瞿绾眉生怕她哭,拿出帕子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角:“你呀,这爱哭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梅落抬眸看着瞿绾眉又哭又笑:“婢子是个憋不住事的,心里难受哭一场就好了。”
“二少奶奶,现在夫人和章莺莺已死,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找着机会,早日和二少爷和离。”
瞿绾眉安抚她道:“放心,快了。”
梅落擦了擦泪痕,点了点头。
瞿绾眉昨夜刚刚吧瞿家的账本全部清理好,她准备在大成国十三个州府开设。
当然名义上是茶馆,实则是个收揽全国上下消息的地方。
她正犹豫着,京城这间茶楼该给谁打理好,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梅落。
“梅落,你之前说过想要离府,对不对?”
梅落听后,笑容渐渐消失,低着头沉默良久后道:“婢子是想过要出府,可是婢子不知道日后出府还有没有活路,婢子怕出去后,又要被婢子那些哥哥们缠着。”
瞿绾眉走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道:“我会在京城开设一个茶楼,你烹茶的手艺不错,不如替我去打理。”
“二少奶奶想要让婢子去打理茶楼?”梅落诧异出口,“婢子不过是这后宅的妾室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