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说到底是谁胆子如此之大,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宁彦背对着瞿绾眉,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肉,他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瞿绾眉还是能看到微微颤抖的被褥,她放缓声音,悠悠问: “夫君, 你这几日考得如何?”
宁彦僵着身子,屏住呼吸,良久才回:“考得好与不好,等发榜之后才知。”
瞿绾眉笑:“那好,我就等着夫君获得榜首,好继续参加殿试。”
宁彦眉头紧皱,他牙关一咬,猛地掀开被褥,坐起身看向瞿绾眉:“眉儿,你还在怪我?”
瞿绾眉一怔,随后摇了摇头:“不,我不怪你。”
我只是恨你。
她将最后一句话咽在心底。
宁彦见着瞿绾眉今日语气缓和,乘机道:“眉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夫君,你一直是我的相公,哪里的重新开始?”瞿绾眉话落,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条,语气森幽道:“只不过,有一事我得和夫君说,昨日我在府里认识一位叫做许成岩的先生。”
“他给了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竟写着科考的题目,所以说,这次泄露考题作弊之人,也有夫君一份?”
宁彦原本还以为瞿绾眉是回心转意,但听到这句话时,一双满布惊恐的眸,险些从眼眶夺出:“眉儿,你说什么?”
瞿绾眉低头看着手中纸条,看似温婉笑着:“此刻陛下正大力彻查此事,你说,我将这个呈交上去,你说我们宁家会如何?”
宁彦大惊,跌跌撞撞地从床榻上爬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瞿绾眉:“眉儿,你这是为何?”
瞿绾眉抬起眸,冷冷看着他:“夫君,可还记得数月前我与你提及之事?”
“何事?”宁彦问。
瞿绾眉扫过桌上的纸墨:“和离一事。”
宁彦慌了神:“眉儿,我真的知道错了,章莺莺一事,是我胡涂,是我被她鬼迷心窍,其实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
瞿绾眉低头看着手中纸条,嘲讽笑:“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是商贾之女。”
宁彦没有反驳:“你的出身的确不好,可是,眉儿,即便你出身不好我也会真心待你。”
“你的真心,值多少钱银?”瞿绾眉冷笑出声。
真心?什么真心?
她上辈子从不奢求什么真心,只求夫妻二人相敬如宾。
可是即便如此,换来的是痛苦折磨和伤痕累累。
“是一文,还是两文?”
“还是一文不值?”瞿绾眉冷漠的话一句一句逼近他。
宁彦听着,朝后退出两步,而后突然暴怒地指着她:“果然,你们商贩都是重利薄情!”
“我待你真心实意,你却觉得一文不值,瞿绾眉,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若不是我们宁家高看于你,你怎能嫁进我们国公府,做二少夫人!”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不愿签下那份和离书?”瞿绾眉双眸一凝,紧盯着他那双恼羞成怒的眸。
宁彦心虚地避开她的眸光,手一挥说道:“我们宁家从来没有休妻和离,你既已嫁进我们宁家,那死也得是我们宁家的人!”
瞿绾眉冷笑:“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就是为了我们瞿家的那点家财。”
“做梦都想要我们的银子!”
她说着,拿出一迭银票:“这里有很多!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
“想不想要?”
宁彦面色铁青,还未开口。
瞿绾眉扬着唇角,露出与她平时不符的笑:“想要?那就跪下来求我。”
宁彦暴怒,指着她怒斥道:“瞿绾眉,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怎么?想休了我?你不是说,你们宁家不休妻吗?”瞿绾眉拿拿起一张银票放在一旁的蜡烛上点燃:“口口声声说我们商贾重利薄情,我瞧你宁二公子才是。”
“既想要图我的家财,又口口声声嫌弃我的出身,人啊,不能想要,又不要。”
她将燃成灰烬地银票丢到他身上,“既然你不跪,那我就烧了这些银票,反正你宁二公子,视金钱如粪土。”
一张张银票燃起刺目的火焰,烧焦的烟灰味绕得满屋子都是。
宁彦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这个嫁给自己三年的娘子,在他眼里,她一直温厚纯善,知礼懂事。
可是现在她却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恨。
“瞿绾眉,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宁彦朝她斥责道,他还想着用从前那套说辞来打压她。
瞿绾眉继续看着手中那张字条:“夫君,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什么话?”宁彦慌张问,尔后又立马想到,“你是说和离?”
瞿绾眉抬眸:“对,你与我和离,我便烧掉这张试题,日后不管你是否高中,我当此事从未发生。”
她话落,唇角微扬。
宁彦阴冷的眸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纸条,缓和面色,朝前走了一步,一改方才神色,应道:“好,你想要和离,我答应你。”
“哦?是吗?”瞿绾眉轻笑出声。
宁彦趁机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条。
然而,等他摊开看时,发现里面竟是一片空白。
瞿绾眉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妥协,早就做好准备:“如此重要的东西,我自然不会随身携带,许成岩和那张试题我早已经派人藏匿在别处,只要我有事,就会有人将其呈给陛下,所以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宁二公子,既然你答应和离,那好,三日后,你带着宁家所有族人去前院。”
第112章 软禁老太
“既是和离,我们二人私下商议便好!”宁彦气愤地丢下手中空白纸条,他现在根本还不想放手。
瞿绾眉眉一抬:“宁二公子,你现在没得选。”
宁彦叫住她:“瞿绾眉,你这是想要跟我鱼死网破!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那些东西交给陛下,你也活不了!”
瞿绾眉侧眸看向他:“你放心,你们宁家就算坟头长草,我也不会死。”
宁彦听着她的话一头雾水,还想上前去拦她。
谁知,丹烟提着剑上前,将他挡在身后。
宁彦混头书生,没有侍从在身侧,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敢在丹烟跟前胡来。
剑光一闪,他踉踉跄跄缩回脚步。
瞿绾眉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他的卧房。
今日这一席话,也算是彻底跟他撕破脸,日后她也不用再装。
瞿绾眉顿时觉得一身轻,院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绵绵多雨的春日已随暖风散去。
宁彦撑着桌子,脸上的惊诧仍在,他木讷着眸沉思了许久,最终抬手将桌上的茶盏一并扫落在地:“瞿绾眉!你想要出府!不可能,绝不可能!”
灰白的唇瓣颤抖着,浮着血丝的眸里透着凶狠。
褪下假面的宁彦和前世一般无二。
他将手重重砸在碎片上,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淌出。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们宁家!”
他咬牙切齿地在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现在就要瞿绾眉拆骨吞腹。
瞿绾眉回到院中,玉瑶满脸担忧走来:“小姐,二少爷可为难你?”
“他现在是自身难保,哪还能为难我。”瞿绾眉跨步进屋,牵着玉瑶柔声宽慰她道。
玉瑶紧悬的心落下,展言笑道:“小姐,来,清如姐姐方才给您煮了香酪。”
说完,转身将桌上一碗冒着白烟的羊奶香酪端来。
瞿绾眉从进门就闻到香味。
这是清如的拿手好菜。
她自从搬来春江苑之后,每隔两三天便会给瞿绾眉做一次。
“清如呢?”瞿绾眉端在手中,拿起勺子搅了搅,吹了吹。
玉瑶笑着回:“近来夫人身子不适,清如忙着去照顾她。”
瞿绾眉听罢,算了算时间,想来小周氏怕是要快生了。
她应道:“好,让清如多照顾些,若是有事及时向我禀报,另外待会儿替我去夫人跟前传句话。”
“什么话?”玉瑶问。
瞿绾眉笑:“就说,时候到了。”
玉瑶心领神会,笑着应道:“是,小姐。”
夜中,瞿绾眉要和离一事传到了宁老夫人的耳中。
她立马将宁彦唤到自己房里:“瞿绾眉想要和离?”
宁彦低着头没回话,算是默认。
宁老夫人倚靠在床榻上,皱着三角眼尖锐着嗓音大骂:“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跟你提和离!三年未有所处,就将让我们休弃才对!”
“彦儿啊,你不能总是被女人拿捏住,实在不行,用点手段!”
她瞥想宁彦:“现在你父亲不在,府中的事情你得自己拿主意,瞿绾眉这次若是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与你和离,我们宣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