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宁彦刚走,谢氏又哭了:“宁崇远,这宅子我们怎么住啊?加上大嫂和那三个孩子,十口人,难不成要我和她们睡在一张床上?”
宁崇远眉头紧皱,满是愁容,他自幼也没吃过这般苦,想了想道:“你且等等,我去求求二嫂,若是她能拿出两锭金子我们,我们就能去郊外买处大宅子。”
他说着,转身换上自己目前最好的长衫,准备去瞿府。
宁彦追上去拦住他:“你给我站住!不要去瞿家!”
宁崇远不懂:“二哥,你瞧瞧这地方能住吗?床板上都是霉,你能住,我和娘子不能住!”
“那也不能去!”宁彦撕扯着嗓子叫住他。
然而,无用, 宁崇远还是固持己见地大步跨出门。
瞿府内。
瞿绾眉刚刚将小周氏安顿下来,
小周氏昨夜在宁府就没想着活着离开,她没想到瞿绾眉会派人将她救出。
“绾眉,让你费心了。”她半躺在床榻上脸色并不好。
自从那个孩子走后,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好。
瞿绾眉也差点被她骗了,好在早前就察觉她不对劲,一直派暗卫小一跟着她。
“你呀,为何不早些告诉我?那糟蹋的可是你的身子。”瞿绾眉怜惜道。
小周氏摇了摇头:“我的身子早就被他们毁了,这次有孕,也难活着生产。”
瞿绾眉安抚她:“好好养着,等身子养好,将来孩子还会有的。”
小周氏脸上浮现出许许苦笑:“我这样破败的身子,日后也难有活路,更别说是孩子。”
瞿绾眉不同意她的话:“夫人,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说着,起身道:“我现已回瞿家,日后自会接管瞿家家业,如此大的家业自然也需要人打理。”
“夫人,你若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身边,帮帮我。”
“我?”小周氏一双杏眸满是疑惑。
瞿绾眉点了点头:“夫人在入府前跟着先生也念过不少书,那算盘打得极好,我身边也需要有个像夫人一样的亲信。”
周诗儿也是个可怜人,对瞿绾眉如妹妹一般。
世上才华出众者数不胜数,但是能有一个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人极其不易。
她日后回宫,需要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小周氏拉开盖在身上的被褥,缓缓起身,朝瞿绾眉作揖行礼:“我这条命是绾眉所救,若是能替绾眉解忧,是我之幸。”
瞿绾眉连忙将她扶起:“夫人,万万使不得。”
小周氏双眸含泪,声音哽咽:“绾眉,多谢......”
瞿绾眉拿出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宁家如今已落魄,夫人大仇得报,应该高兴才对。”
小周氏抬头:“宁袁江还没死。”
瞿绾眉双眸一眯:“快了。”
小周氏眸光微闪,唇角终于扬起笑。
这时,玉瑶在外禀报道:“小姐,宁家的三少爷,宁崇远来了。”
“他来干什么?”小周氏诧异问。
玉瑶回道:“说是对小姐有事相求。”
瞿绾眉知道宁崇远的秉性,并不意外,眉一抬,回道:“嗯,你让他去前院等我。”
第122章 故意刁难
前院内,宁崇远等了许久,除了来回话的玉瑶,府中上上下下也未有女使小厮来搭理他。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对,起来在门口来回走了许久,
瞿绾眉故意晾着他,等着女使给小周氏喂完药,才动身准备前去。
小周氏坐直身子,朝门外看去一眼:“绾眉,宁崇远看似友善,其实为人狡诈,你且小心。”
瞿绾眉轻点头:“嗯,夫人放心,绾眉有分寸。”
小周氏侧头看向她:“绾眉,我现在已不是宁府的夫人,你唤我的闺名便好。”
瞿绾眉温和笑道:“那我唤你诗儿姐姐。”
小周氏虽说与周氏是姐妹,但年龄也只比瞿绾眉大上几岁,唤姐姐正好。
小周氏听着她的唤声,不一会儿又双眸含泪,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瞿绾眉念着小周氏还病着,没有再多加叨扰,派了过去自己身边的女使雁儿贴心照顾她,起身抱着小团儿和丹烟一同来到前院。
此时,宁崇远已经等得焦灼不已,来回走了十多趟,手心都是汗。
见着瞿绾眉前来,手朝着衣摆一拍,欣喜笑出:“二嫂,您来了。”
他今个穿着一身灰麻素衣,和过去翩翩公子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哪户穷苦人家的穷酸书生。
“小姐。”玉瑶上前拉开帘子,扶着瞿绾眉上前,“宁三公子说想要求您借些银两给他,好让他一家人在此危难时刻安然度过。”
“哦?借银子?”瞿绾眉杏眸一抬,神色微敛透着淡漠,流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个宁崇远也不知是傻,还是异想天开,竟然借银子借到她的跟前。
宁崇远满脸笑容地走到她跟前,一脸谄媚道:“二嫂,您就看在过去我们叔嫂的情份上借一些银两给我们?日后等宁家度过危难,我们再还您。”
瞿绾眉朝前走出两步,背对他,轻轻揉着怀中猫儿的毛,唇角扬起笑:“宁三公子,我已经休弃你二哥,不再是宁家的二少夫人,你现在唤我二嫂不合适。”
宁崇远听到此话,脸上笑容瞬间僵住,顷刻后,他又继续笑道:“对,对,不是二嫂,是瞿大小姐。”
“瞿大小姐,您就看在过去的情份上,借些银两给我们,也算是不枉你和我二哥夫妻一场。”
瞿绾眉听到他这话,只想作呕,侧身看向他,冷笑出声:“情分?什么情分?你们宁家和我有什么情分?”
宁崇远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呆愣了片刻,结结巴巴道:“二嫂......不,瞿大小姐,过去在府上.......”
瞿绾眉打断他的话:“在府上如何?你们宁家人花着我的银子,却在背后瞧不起我的出身?”
“宁三公子,你忘了,我和你二哥成婚之时,你在宾客前说你二哥娶我是委屈,我卑贱低微配不上他!”
宁崇远眉头一皱,身子僵在远处,脸色沉下,刚才入府时的笑一扫而光。
他不敢再看瞿绾眉,心虚地别过头:“那......那是我昏了头,说的胡涂话!”
“胡涂话?我看未必。”瞿绾眉收回眸光,走到门口:“宁崇远,我既已离开你们宁家,就与你们宁家再无瓜葛,你今后莫要来瞿府叨扰我,你若是再犯,我必定会派人将你赶出府。”
宁崇远听到她冰冷的声音,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二哥非不让他来。
他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管怎么,都得拿银子回去,咬了咬牙,随即扑通一声朝瞿绾眉跪下:“瞿大小姐,过去是我不对,我向你认错。”
“你就大发慈悲一次,借些银两我们,我们宁家一定会感恩戴德。”
瞿绾眉侧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他和宁彦果然是兄弟,能屈能伸,说跪就跪。
可惜,他跪错了人。
她缓缓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拿到他跟前:“这是二十两黄金,够你们买一处小宅子,吃上十天半个月。”
宁崇远瞧着眼睛一亮,眉宇间透出欢喜:“多谢,二嫂。”
他话落,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拿。
瞿绾眉迅速将金子收回,笑:“你想要这个?”
宁崇远此刻已被钱银蒙蔽了心,重重点头。
瞿绾眉将金子握在手心:“想要,但也不能平白无故拿。”她说着,朝玉瑶唤道:“去,把后院来福的吃食拿来。”
来福是瞿老爷养的一只大黄狗。
“是,小姐。”玉瑶笑着瞅了一眼宁崇远,转身派人去拿。
宁崇远还不知是何事,伸出的手僵在原处:“瞿大小姐,您这是?”
瞿绾眉转身坐到太师椅上,将小猫儿放在一旁,端起茶盏,呡了一口茶:“宁三公子,你且等等,不急。”
宁崇远收回手,心想二嫂一定是给他去拿吃食,好让他带走。
等了片刻后,玉瑶领着一位小厮前来。
小厮手里端着铜盆,盆里都是来福吃剩下的骨头和碎肉,现在眼看就要入夏,早上吃剩下的,现在隐约还有些发臭。
宁崇远见到这盆食,目瞪口呆,朝着瞿绾眉诧异问:“二嫂,你这是?”
瞿绾眉端坐在太师椅,放下手中茶盏,柳月眉微抬:“把这个吃了,我就把这锭金子给你。”
话落,将握在手心的金子重重放在桌上。
“二嫂,你......你......”宁崇远朝后退了几步,瞠目结舌,连连摇头。
小厮听着玉瑶的吩咐,将食盆往他跟前一端。
宁崇远闻到食盆里的臭味,忍住弯下腰,捂住嘴干呕起来。
不过是一盆狗食而已,他就一副如此作态,真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像这样的吃食,瞿绾眉当初被关在宁家宅的时候,她可是吃过几年的狗食,宁雨彤喂过,谢氏喂过,就连他宁崇远也来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