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康复了吗,我看你走路的姿势很僵硬,记得按时去复查。”
乐正做了一次深呼吸:“报告。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乐正没开自动驾驶,她自己开车回去,结果超速被执法单元拦下来了,交了罚款又扣了驾驶证的分数。
重新上车,乐正把自动驾驶模式打开,剩余的路程只用了五分钟时间,而从小区的车库到自己的家,乐正用了第二个五分钟。
花园周边是一圈小小的白色木栅栏,很低很矮,乐正一抬腿就能迈过去,里面也绝对没有内置防御系统,就是一圈普通的,起装饰作用的栅栏。
然后她靠近了自己的房子。
但不是靠近门。
是靠近客厅的落地窗。
乐正紧贴墙壁,脚步轻巧,她往里面瞄了下。
兰熙依然坐在沙发上。
仿佛一整个下午没有移动过。
不过,一个下午过于夸张了。
她打开光脑看了看时间,实际上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乐正没有立刻进去。
她就那么站在窗外,透过玻璃观察着客厅里的兰熙。他坐姿端正,但没有军姿那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微隆的腹部,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一个失明的人,他的世界是怎样的?一片永恒的黑暗,还是……有其他东西?
乐正发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地分析他。
尤利娅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判断力”。她现在做的这件事,贴着墙根偷窥自己法定配偶的行为,在判断力的天平上,又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她是监视者,这是她的任务。
乐正终于直起身,绕到正门。门禁系统无声地扫描了她的生物信息。
“欢迎回家,乐正上校。”
管家平静地播报。
几乎是同时,沙发上的兰熙微微侧过头,朝向门口的方向。他脸上那种空茫的表情消失了,唇角牵起一个温柔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的安然。
乐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得出她的脚步声,还是99.9%的匹配度让他能感知到她的靠近?
不可能是就脚步声。
就算穿的是靴子,乐正也把握自己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嗯。”她应了一声,没打算换鞋。
反正拖地又不用自己来做,家务机器人会做的。
“我回来了。你……一直坐在这里?”
“大部分时间,”兰熙点了点头,“管家为我朗读了一些新闻。后来,我请它播放了一些音乐。”
“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吗?”乐正试探性地问。她想知道,他对外界的信息有多关注。
兰熙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一点自嘲:“没有。对我来说,新闻和音乐的区别不大,都只是声音。”
这句话堵住了乐正后续的试探。她沉默下来,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兰熙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看起来……很疲惫。事情不顺利吗?”
乐正猛地抬眼看他。
他看不见!
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是信息素吗?还是她进门时那一声“嗯”的语气出卖了她?
“没什么。”乐正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生硬,“只是……军团长的问询比较详细。”
她顿了顿,决定主动出击,将尤利娅的命令以一种任务的形式下达给他,这能让她重新获得一点掌控感。
“另外,军团长给我们批了三天婚假。”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兰熙:“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多时间适应吗?尤利娅很周到。”
“不全是,”乐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此期间,我需要完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我们从相遇至今的所有细节。所以,我可能会需要你配合,回忆并确认一些事情。”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兰熙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灰眸似乎更加空洞了一些。雾气仿佛加重了。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声音依旧平稳:“好的。我会尽力配合你,乐正。
无论你需要什么。”
无论我需要什么吗?
乐正开始思考。
有一件东西,是兰熙能够给她的。
“我需要你来做一次测试。”
兰熙苦笑:“心理测试吗?别告诉我有三百道题。”
乐正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冷酷了。
“做一次精神力测试,和我。”
在自己没有有意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抑制贴应该是能发挥它理论上的作用的。乐正没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也就是说,兰熙用的是精神力。
对方是孕夫,当然不能打架。
对方还是自己的法定配偶,那就更不能打架了。
她一点不想背上家暴的罪名。
兰熙修长的手指扶上了额头。
“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需要做什么吗?”
乐正把兰熙的手指从额头上扒拉下来,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无语的事情。
“可能有点尴尬……但既然基因报告显示你是Alpha,你的自我认知也是Alpha,那你一定打过架。”
温柔到这个地步的Alpha,是怎么能存在的呢?
乐正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就是要暴露在致死量的辐射下,经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的大手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身体不用动,我们只动精神力。”
她宣布。
第11章 打架
没有任何人被绑起来。
乐正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有信心,既然她能对一个本质上是Alpha腺体的东西咬下去,并且接受自己的信息素和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结合,那么,用精神力试探也不会是难事。
假如说一开始乐正还心有顾虑,当她发现兰熙的精神海对自己是完全敞开的,这个顾虑就转变成了不满。
“你会对你的敌人敞开精神海吗?”
兰熙反问:“那么你认为我们是敌人吗?”
乐正交叉双臂,本来她没打算这样做的,但她想试探一下,兰熙在看不见的情况会怎么注意到自己这个防御性的姿态。
“嗯……”乐正歪着头看兰熙的侧脸,她几乎找不到一个毛孔。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就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样,这点和自己很像。
就和他手上的茧子一样,乐正笃定那是日常训练的结果。
但有一点是不一样,可以作为兰熙脱离基层已久的证明。
他习惯用大量的反问句。
而基层军官是不可能有这种习惯的。
处在弱势的地位,但语言风格是不可能改变的,思维习惯更不可能改变。
“没什么,”乐正站起来,“到此为止吧,我对你的精神海没有兴趣,如果你不愿意对抗,我也不会强迫你。”
她撤回所有的精神力。
兰熙报出的ID是元帅的ID,兰熙的名字是元帅的名字……
重名是正常的。
但把另一个人的ID认为是自己的,这是不正常的。
“严重的妄想症。”
乐正下了自己的判断,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尤利娅给自己的评价转给了兰熙。军团长不愧是军团长,学来的这一套话术马上就用上了。
“你丧失了自己作为人应有的判断力,我怀疑你有精神障碍是非常正常的,明天去见精神科医生,我已经预约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视频就诊。”
在给兰熙挂号的时候,乐正也收到了自己的就诊提醒,尤利娅少将的效率很高,她已经安排好了对自己的医生。
兰熙对此保持沉默。
这在乐正的记忆里——不过,就今天上午的事,也用不着回忆什么——还是第一次。
她很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足足等了十秒钟。
“我会坐在光脑前,准时连线的。”
兰熙终于说话了。
乐正想笑。
但是这种时候笑出来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形象。
“很好,”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会看着你的。”
对话似乎该到此为止了。
上校转身,作势要离开客厅,步伐刻意放重,制造出她正在远离的假象。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声即将消失在厨房方向时,她猛地收敛所有声息,精神力如同出鞘的利刃,毫无征兆地凝聚成一点,再次刺向兰熙那扇原本敞开着,此刻似乎也并未设防的精神海大门。
这不是试探,是偷袭。
她倒要看看,在真正遭遇“攻击”时,他那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是否还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