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兰熙的精神病能治好的话……乐正会买一个最豪华的骨灰舱,把他发射出去。
一个精神正常并且没有性别认知障碍的Alpha发现自己被人体改造成这个样子后,会崩溃的。
崩溃了,好不容易治好的精神病就又回来了。
假设对兰熙精神障碍的第一次治疗能够成功,那么第二次治疗也能成功。
往复几次。
精神力再强,心理状态再稳定的一个A ,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联邦有治疗兰熙妄想症的方案,未必是一件好事。这会是一条正确的路,也会是一条死路。
如果没有的话,就这么病下去,让他以为自己就是兰熙元帅,而兰熙元帅就是应该怀孕在家过退休生活的,他没准会活得更好。
但会永远活在妄想中,他的世界都会是假的。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乐正轻声说,“我会让你的尸体保存到宇宙尽头,我认识一个专门设计逃生舱的朋友,可以专门为你设计一个用于保存死亡的逃生舱,这样,逃生舱就真成了逃离生命的舱室了。”
兰熙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我要死?”
乐正很动情地说:“我会保存你的尸体到世界的尽头,至于你为什么会死,这个不重要。”
兰熙惊恐地想从乐正的怀里挣脱出来:“你要干什么?”
乐正用下巴蹭了蹭兰熙的发顶。她没有见过元帅,但元帅应该不会留这种严重不合规的发型。
嗯……兰熙的头发很黑,很长,还香香的。
元帅当然可以有很黑的头发,甚至可以是带着清洁单元香气的。乐正自己的信息素就是一种很杂的复合甜味,兰熙元帅也没道理不可能是香甜的。
甜A虽然少,但不代表没有。
可是现役A不能留长发。
对高级军官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但像是兰熙这样长得能遮住后颈,额前都是碎发的样子,就算是将军也会被督察叫住整改的。
“给你安排身后事?”
乐正不敢搂紧兰熙,任由他挣脱出来了,浅灰色的家居服在室内灯下像一团灰色的雾气,包裹着眼中同样雾蒙蒙的纤弱孕夫。
孕夫受惊似的捧住隆起的小肚子,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孩子。
传统观念下,这是很有……O性的行为。
很不A的行为。
但如果真是兰熙以为自己是的那个A……
真的是那个联邦的缔造者,那个给历史教科书写引言的人,那个军事史第一页的人……
在做这个动作的话,他做什么,什么就会成为Alpha的象征。
毕竟,世界上先有兰熙元帅,后有S级Alpha。
S级Alpha的标准就是以兰熙元帅为模式样本制定的。
“乐正上校。”
他说。
“怎么了?”
乐正很坦然地问。
“世界上的确存在一种Alpha,会愿意怀孕。怀孕和我认为自己是一个Alpha不矛盾。”
“矛盾。”
上校毫不犹豫地反驳。
“稍等,我查阅一下生理学和分化标准手册,然后我就可以引用具体的条目来反驳你了。”
在管家的帮助下,乐正很快就找到了,她勾上语音播报选项,让管家给兰熙念出来。
“因此,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Alpha无法怀孕。这是科学事实,不是个人意愿问题。”
乐正最后总结。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个Alpha ,同时又处于怀孕状态,那么只有三种可能:一,你并非Alpha ,而是Omega或极特殊的Beta ,你的认知与生物学事实不符;二,你经历了非法的,违背伦理的极端腺体与生殖系统改造,这通常与犯罪和人体实验相关;三,现有的全部科学理论都是错的。”
兰熙看起来没有生气:“你愿意为我去查生理学的大部头,这很好。而且,我的基因检测报告已经证明了我是Alpha,所以一和三都是错误的。”
乐正倒了一杯温水,这回没加增稠剂。
“喝点水,坐下来说,你上午的时候刚被抢救过,脱离生命危险不到24个标准时,你不能过于情绪激动。”
“我没有情绪激动。”
“好,你没有情绪激动。”
顺着来……顺着来……
乐正在心里骂自己。明明产科医生和白兰都叮嘱过自己要顺应孕夫情绪了,她却还是傻头傻脑地一遍遍纠正兰熙。
他是不是兰熙元帅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兰熙元帅的博爱程度——虽然乐正从来没见过那位元帅,但想必他一定是博爱的——根本不会介意一个看不见的孕夫的妄想。
乐正大惊失色。
她这么介意兰熙的妄想症,会不会是因为他妄想自己是兰熙元帅,如果他以为自己是其他的人,她恐怕是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
没有划定会议内容。
没法准备材料。
不,也不能说是没法。
就是……要准备的材料太多了,一天时间绝对整理不完。
“你可以不准备会议材料,”兰熙又坐下来了,“艾尔文大概会和你谈一件新的事情,与之前无关的事情。”
乐正注视着面前刚刚堆叠起来的屏幕,没看兰熙。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准备?”
兰熙很淡定地点点头:“是的,不准备。你可以像没事一样度过婚假的最后一天,然后在准时开始会议。”
乐正解释说:“可是艾尔文是元帅办公室的执行副官。”
兰熙摇头:“不,相信我,艾尔文现在绝对比你更紧张。而且这次会见绝不代表元帅意志。”
乐正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兰熙:“因为我没有要求艾尔文在太空里飞来飞去并且在信号不稳定的时候与你通信。”
……
果然如此。
乐正看了看时间,很僵硬地转移了话题:“该吃药了。等你吃完药,我去准备战例材料,今天晚上可能会有点忙,有事叫我,管家会一直陪着你。”
兰熙无奈地笑笑:“好吧,我知道等你回来也不会把会议情况告诉我的。”
乐正颔首:“当然,这属于军事机密。我不能确定艾尔文有没有得到元帅的授权,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紧急军务。”
她站起身,伸出一条手臂让兰熙挽上,示意他随她一起上楼。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来。
乐正叫管家调高了室温,这样对她来说要热一点,但没关系,健康状态下的Alpha耐受力很强。
上楼,拐进卧室。
开灯。
“床在这边。”
看兰熙的肢体动作,他对这里的陈设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但乐正还是下意识地出声提醒。
“好,谢谢。”
他侧坐在床边,屈膝,冷白的一截脚踝在乐正面前一闪而过。
一闪而过不是说兰熙的动作很快。
是乐正看了一眼就转头了。
“今天不能进行疏解,我们昨天做过了,”乐正回想起医嘱,“只要一周做一次就好了,如果次数做太多了,也不好,而且你今天刚刚被抢救回来,为了保胎……不可以。”
“两个Alpha的孩子,不可能这么脆弱的。”
兰熙蜷着腿靠在床头,但被子在床角,叠得方方正正的,他够不到,只好勉为其难地略微直起来身子,露出一点腰线,手臂锐利的肌腱线条也从长袖的家居服里现出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乐正脸红了,她上前一步,抓起被子抖散给兰熙盖上。
被子被抖开时带起细微的气流,卷着兰熙身上那股清冽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酒精的味道。
乐正的手还捏着被角,没立刻松开。布料下,兰熙屈起的膝盖轮廓隐约可见。他安静地靠着,没再试图去够什么,只是仰着脸面对她。
“医嘱,医嘱。”她低声重复,不知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自己,“产科医生说得很清楚,你的身体现在经不起任何额外的……”
“压力?”兰熙接话,嘴角那点无奈的弧度还没散尽,“乐正,你是在用医嘱当借口。”
“我没有。”乐正反驳得很快,甚至有些生硬。
松开被角,直起身。她却发现自己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卧室的空间突然显得拥挤,那张床,床上的人,都成了视野里不容忽视的具有引力的存在。
她转身走向衣柜,动作很大地拉开柜门,假装在整理里面本就整齐的衣物。
“你需要休息。我……我去书房准备材料。”
声音闷在柜门间。
“你心跳还是很快。”兰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从我说'两个Alpha的孩子'开始,就更快了。”
乐正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攥着一件衬衫的衣领,布料柔软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