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熙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他是Alpha,可是他还是孕夫。
所以不能打架。
“没有问题。”
兰熙坐下,然后慢慢侧身躺下,动作因为孕肚而显得有些笨拙。
她直起身,看着他已经闭上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安宁。
完全不像一个能轻松对抗审讯的人。
但确实是。
并且把自己整得毫无办法。
“兰熙。”她低声说,不确定他是否还醒着。因为孕夫总是很快入睡。
“嗯?”
“管家认识你。智能系统识别你为'重要家庭成员'。”她陈述这个事实,不带情绪。
黑暗中,兰熙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它很聪明。比一些人类副官更能分清谁真正属于这里。”
又是一句带着双重意味的话。
乐正站在床边,突然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心累。
听这句话比午夜十二点动身去开会还累。
“艾尔文不是笨蛋。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能感觉出来他和我是同龄人。他能做到中校,能在元帅办公室当执行副官,他不可能是笨蛋。”
乐正为艾尔文说了几句话。
“要是他是笨蛋的话,我也是了。”
她走到房间另一侧,开始脱军装外套。金属扣子解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外套,衬衫,长裤。
她一件件挂好,换上柔软的睡衣。
整个过程背对着床,但她的感官全开——听着兰熙的呼吸是否改变,嗅着空气里信息素是否有波动。
信息素没有改变。
呼吸没有改变。
但兰熙说了一句话。
“是的,你的确是笨蛋。笨蛋到认不出我来了。”
严格意义来说,乐正的婚假还没有结束。
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光屏上的倒计时发呆。
还剩下几个小时时间。
但等到婚假结束,她还是不会回到战舰上去。
因为尤利娅军团长还给她一周的病假。虽然乐正自认为自己完全康复了,但她很难让军团长也这么想。
乐正继续盯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看。她想今天总不用被精神科医生上门约谈,不用去医院,不用半夜去开一个不合规的会议。
身侧的兰熙还在睡。
令人感到欣慰,他的睡眠质量好像还可以。
该起床了。
乐正想。
然后突然跳出来的弹窗让她决定重新躺回去。
“第九军区五十三军团Omega权益保护协会提醒您……”
Omega保护协会?
乐正转了转头,哪里有Omega?团部太空城真的有Omega吗?
“怎么了?”
是兰熙的声音,乐正心虚,没转头看他。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兰熙:“没有。你忘了吗,登记身份时,你给我登的Omega。”
乐正机械地说:“哦。”
这是一个错误。
当时应该登记成Beta的,因为没有Beta权益保护协会这种东西,但是有Omega权益保护协会。
乐正:“今天下午两点钟,团O协的会长要来我们家。”
兰熙:“可以想象。因为昨天先兆流产去医院了吗?”
乐正翻身,抱住兰熙:“是的,他们觉得我有虐O嫌疑,要来家访。”
虐O!
别说虐O了,她连Omega的手都没摸过。兰熙的基因检测报告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就是Alpha。
但是不能说。
乐正叹气。
兰熙轻轻地呵了口气,气流把乐正额前的一点碎发拂起来。
“你受委屈了,没事,我会解释清楚的。而且你不是还在病假期间吗?”
乐正“嗯”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装病躲在楼上,你去见O协会长吗?”
兰熙:“这是完全合理的,乐正。你出院也就三天时间,你有尤利娅军团长批的假条。”
乐正不想见O协会长,她不认识会长本人,但是她认识会长的配偶,直射光号舰长。和舰长的合作很愉快,但她不知道和会长的见面会不会愉快。
因此,犹豫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乐正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装病。
兰熙把餐盒扔进回收口,动作很熟练。
“你不一定要完全待在床上,可以下来。那样也很合适。”
“创面很大,”兰熙随手点开一道屏幕,他暂时把光脑连接上了自己的精神海,没用语音播报,“标准医疗记录显示,你的心脏被击穿后使用了第三代生物复合补片,术后72小时才脱离危险期。理论上,你现在应该还有持续性胸痛,左臂力量恢复不足60% ,以及体位性低血压。”
“只是理论上,我是SSS级的Alpha,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乐正得意地说。
虽然无论是医生还是尤利娅军团长都更偏向于兰熙说的“理论上”的部分,不然她也不会在家里休病假了。
“你愿意自己为自己辩白虐O的嫌疑吗?”
兰熙穿过光屏,往乐正的方向走了一步,他在笑,他的笑容也穿过光屏,“那样的话,最好让我提前知道你要说什么,要是没有配合好就麻烦了。”
“……不,我拒绝。别说虐O了,我和O都没有过肢体接触。说我有虐O的嫌疑,和侮辱我的名誉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我会在归队后去打一顿直射光号舰长。”
兰熙挑眉:“你刚才是说到了打架吗?”
乐正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飞快地划着医疗报告:“没有,体位性低血压怎么演?在动作改变的时候会晕?”
“从躺着或坐着突然站起来时,眼前发黑、头晕,需要扶东西。”兰熙的手指划过另一个参数,“你的医疗档案里写着补片有5%的排异风险,所以偶尔会有'不明原因的心悸'——这个最好演,呼吸加快就行。”
乐正点点头,开始在心里默记症状列表。
然后她意识到兰熙看不见她的动作,补了一句:“明白了。”
“还有信息素,”兰熙转向她,灰眸在屏幕蓝光下显得异常清醒,“重伤恢复期的Alpha,信息素水平会不稳定。你需要多放出来一些信息素,即使这会让非配偶的O感到不适。我想会长会理解的。”
乐正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信息素的流动。
“没问题。”
“很好。”兰熙说,“现在躺下,我们排练一次。”
乐正依言躺回床上。兰熙走到床边,伸出手,没有摸索,直接落在了她的左肩上,指尖精准地按压在手术创口边缘的某个位置。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是神经接合最密集的区域。如果有人碰到,你应该有刺痛感,但不强烈,更像是……深层的酸麻。”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乐正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演的,他真的按对了地方。那种酸麻感顺着肩膀窜到指尖。
“……我不知道会这样。”
兰熙收回手,表情平静。
“你确实没有康复,所以,我想这也不完全算是装病。”
楼下传来管家的提示音:“O权益保护协会会长已抵达小区入口,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最后一点。”兰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会长是Omega男性,高级军官配偶。他见过无数Alpha,也见过无数伤病员。不要演过头——真正的重伤者,会努力表现得'我没事',而不是'看我多难受'。”
乐正非常懂。
“对,”兰熙帮她拉好被子,“现在,开始不舒服吧。”
管家提示音落下的五分钟后,门铃以标准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响了三声。
兰熙已经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毯子整齐地搭在膝头,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头,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温顺神情。
乐正则躺在二楼主卧的床上,按照排练,她调整呼吸,左手虚虚搭在胸前手术创口的位置。光屏悬浮在床侧,显示着一楼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门开了。
“兰熙先生?”会长的声音透过监控传来,温和但清晰,“我是第九军区五十三军团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罗伊。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
“罗伊会长,请进。乐正和我提过您会来。”
会长步入客厅,脚步很轻。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陈设——简洁,略显空荡,符合一个新组建的家庭该有的样子。他的视线在轮椅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落回兰熙身上。
“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昨天的急诊记录我们已从医院同步收到。”罗伊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兰熙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的距离,“先兆流产需要严格卧床静养,您怎么下楼了?”
问题直接,但语气关切。
乐正吓了一跳。
昨天他们干的事情和严格卧床静养可以说是一点边不沾,医生只说了静养,可是没说卧床,但再想想,昨天下最终医嘱的是白兰,她是Alpha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真正的Omega这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