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协会基于现行条例的行政决定,并非处罚。”罗伊的语气很平静,“您有权提出申诉,但申诉期间观察程序依然有效。我个人建议……配合是更有效率的选择。毕竟,我们的共同目的都是确保兰熙先生和他的孩子安全度过孕期,不是吗?”
共同目的。
乐正想冷笑,但兰熙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
“……我明白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关系,等到O协下一次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战舰上了,别说视频,文字信息能不能过来都不好说,只是兰熙要一个人应付他们了。
罗伊最后看了一眼兰熙,点了点头:“请多保重,兰熙先生。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协会。”
“谢谢您,会长。”
兰熙点了点头。
乐正站起来:“谢谢您,会长,既然您现在在这里,我不如现在提出要求。”
站起来时,她特意用手扶了一下额头。一方面是为了假装头晕,另一方面,是为了遮住眼睛,不让罗伊和兰熙看见自己的眼神。
“我需要为我的Omega申请由植物纤维制成的纸张,能够在植物纤维制成的纸张写字的笔,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能够得到一些颜料。”
用手指和触控笔在屏幕上写的字是不一样的。
艾尔文说元帅的遗嘱是写在纸上的,乐正就要弄到纸和笔来做笔迹鉴定。
这种东西在太空城超市里没货。
但O协肯定有办法弄到,就像元帅办公室能够为元帅弄来这些复古的东西一样。罗伊的动作顿住了。
他正将记录板收进随身包,手指停在半空。那双温和的Omega眼睛第一次真正锐利地看向乐正——不是看一个需要评估的Alpha配偶,而是看一个提出古怪要求的军人。
“纸和笔?”他重复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困惑,“植物纤维制成的?还有……颜料?”
“是的。”乐正放下扶额的手,表情已经调整回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兰熙的眼睛看不见,但触觉是完整的。我想让他能'摸到'孩子的成长记录——用真正的笔在真正的纸上写字、画画。而不是永远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她说到这里,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生硬,但足够真诚。
“我在想,也许等孩子长大后,可以摸到这些纸页,知道父亲在等待他时,是用手指感受过这些痕迹的。”
兰熙在沙发上微微动了一下,更靠近乐正的位置,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
“乐正……”兰熙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那些东西,应该很麻烦吧?”
“不麻烦。”乐正截断他的话,眼睛仍看着罗伊,“对协会来说,这只是物资调配问题。对我们来说,这是孩子记忆的一部分。罗伊会长,您有四个孩子——您应该明白,父母总想留下些能触摸到的东西。”
罗伊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坐下,但没有打开记录板。这个姿态很重要——他从“即将离开的审查者”变成了“需要认真考虑请求的协调者”。
“乐正上校,”他缓缓说,“您知道在太空城,植物纤维制品属于管制物资吗?它们的生产配额有限,主要用于医疗档案永久保存、重要条约签署……”
“我知道。”乐正点头,“所以我才向您申请。如果是普通物品,我自己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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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嗯,处于高位的上校和一个盲人孕O闪婚,然后闪婚第二天孕O就进医院了,小乐同志的名誉危矣
ps:罗伊不是反派,最多算个搞笑路人,本文没有反派(存在于背景板中的帝国算吗),本质是点缀了科幻元素的恋爱喜剧
第26章
纸和笔在第二天中午送到了。
比乐正预计的要快。她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毕竟罗伊说过, 这是“管制物资”。
但显然, O协的效率在某些方面高得惊人。
包裹不大,用一个可降解的环保盒装着,材质和食堂的外卖餐盒差不多,外面贴着协会的标识。
她拿着盒子回到客厅,兰熙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这是他最近常待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他说能感觉到外面模拟日光的变化。
“送来了?”他问,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嗯。”乐正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
然后她伸手,撕开封条。
盒子里分两层。上层是纸——真正的,植物纤维制成的纸,三十张。下层是两支笔, 一支黑色的水性笔,一支画笔,还有一小盒六色的水彩颜料。
乐正数完纸张,检查过笔, 把它们重新放好在盒子里。
“的确是真正的纸和笔,不是全息模拟的。”
“我能摸摸吗?”兰熙的声音传来。
乐正把纸递过去,看着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纸面,从边缘开始,慢慢探索到中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和屏幕完全不一样。”他说。
“当然不一样。”乐正又拿起那支水性笔,在指尖转了转,“这东西能在纸上留下不会消失的痕迹。写错了就改不了。而且纸张失重环境下会飘来飘去,不能自动跟随,很不方便。”
兰熙的手指停在纸中央,然后收了回去。
“所以你想让我用这个来记录?”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乐正顿了顿。这是她昨天给罗伊的理由——一个完美,温情,无可挑剔的理由。但现在面对兰熙,这个理由突然变得有些单薄。
“是其中一个用途。”
她选择了一个更模糊的回答,同时拧开笔帽,在纸的角落快速划了几道。
墨水很流畅,没有晕染。很好。
兰熙:“另一个呢?你要我的笔迹吗?”
乐正:“……”
她激活与艾尔文中校的通信窗口,检查了一下,信息还是显示发送中。不知道元帅纸质遗嘱的扫描件什么时候才能到手。
乐正脸红了:“啊,没有什么,我就是……就是……想……我们把昨天那道彩虹画出来怎么样?”
一个非常感性的理由,足够一个习惯在舰桥的军官脸红了。
兰熙看不见,但他应该能感受到的,希望把自己的脸红和画彩虹联系起来而不是笔迹鉴定。
最关键的是,画彩虹这个过程中并不会产生真正有辨认度的笔迹,当她选择画彩虹时,就相当于是放弃了——或者说延缓了进行笔迹鉴定的进度。
“好。”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乐正反而愣住了。她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没料到会什么都不问。
“……我先调色。”她说着,蹲到茶几前,打开那盒小小的水彩颜料。
六个颜色。
红黄蓝绿紫棕。
如果是在屏幕上画,乐正一定会嫌颜色太少,电子调色盘的颜色是无穷无尽的,想调什么色就调什么色。
但这些颜料是真的。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画这样的画是在12岁时,学校的美术课结课考试上,那就是自己最后一次碰到真实的画笔,颜料和纸张。
之后的绘画选修课就是用屏幕和触控笔了,真正的纸笔很珍贵,除了给孩子,就是给社会科学院里专门研究艺术的研究员了。
红色和黄色在水的调和下变成橙。
黄色和蓝色变成绿。
蓝色和红色变成紫。
“红色加黄色是橙色。”她一边调,一边不自觉地解说,“黄色加蓝色是绿色。蓝色加红色是紫色。”
兰熙安静地听着,手肘支在膝盖上,脸朝着她的方向。窗外的模拟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彩虹有七种颜色。”乐正继续说,用笔尖蘸了蘸刚调好的橙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但我们没有靛色……就用深蓝代替吧。”
“你记得很清楚。”兰熙说。
“我的母舰是七色光号,五十三军团空港的名字是棱镜港。”
这个回答真是莫名其妙毫无逻辑,乐正想,但是她懒得纠正了。
调色完成。
七个小色块在调色盘里排列成弧。
“我……”乐正犹豫了一下,“我拉着你的手?”
那意味着她要完全掌控他的手腕,引导他的笔触。坦白说,如果有一个人要这样对自己,乐正是绝对不会愿意的,这代表对方会掌握自己具体的骨骼形状,肌肉发力方……不安全。
兰熙伸出了右手,没有一点犹豫。
但兰熙一直很温顺,他好像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一个请求。
“好。”
乐正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腕骨在自己的手下很清晰。
她小心地调整握持的力度——不能太紧,像控制;不能太松,会不稳。
“纸在这里。”她用另一只手带着他的指尖触碰纸张的左上角,“我们从这里开始画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