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监视任务。乐正想着归队以后她要找尤利娅军团长审批一个任务编号下来,等下次O协随访时直接出示军令。
“你会不开心吗?因为我会打架?”
乐正很想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她不知道怎么委婉,只好直接问了。
对Alpha来说打架太正常了,兰熙是Alpha,他应该能理解的,而且根据他的说法,无论是一个怀孕的元帅,还是一个高级到连“爱情”都能理解的实验室样本,二者都应该能理解打架这件事是正常的。
但还是紧张。
如果兰熙不高兴自己去打架怎么办?
可是一个上校与另外一个上校“私下切磋”是完全合规的,只有他们不会被下级看到,也不会被督察看到……不,如果是在模拟格斗舱的话,甚至可以当着督察的面进行。
“不会。”
兰熙的声音很果断。
乐正放心了。
“那就好。我会赢的。”
兰熙:“嗯,我知道,但也要注意身体。你打算用什么借口,直接说因为罗伊吗?”
乐正摇头:“不,那个理由太复杂了,我想,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说他的呼吸声太大了,吵到我思考了,然后我们会去训练场——稍等,我看看直射光号的巡航排班表,希望他活到轮休见面,这几天都没发新的阵亡人员名单,他应该还活着。”
在看到排班表前,乐正先看到了自己的调令。
调令走的是不连精神力的普通通道,看看发出时间,那会乐正还在和兰熙进行终身标记。
“调令到了,我真希望能空出来一个舰长的名额给我——哦。这个位置——我要去查查阵亡人员名单。”
“怎么了?”
兰熙问。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算是好消息,我会在团部上班,晚上能回家,查到了,原来的参谋长没死,他只是申请退役了,这个位置空出来了,所以就是我的了。”
团部太空城。参谋长。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离开五十三军团的核心区域,不需要登上某艘可能会进行长期巡航,通讯延迟巨大的舰船。
她可以住在他们登记的那个家里,每天处理完公务就能回去,能看到苔藓球是死是活,能测试新厨师机的煎蛋功能,能……陪着他度过孕期。
“参谋长……”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沉重。
这不是一线舰艇的指挥岗位,责任和视野截然不同。
“恭喜。”兰熙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他果然早就“知道”,或者至少,预料到了这个最可能的结果。
“这个位置很适合你。比让你去一艘陌生的舰艇当舰长更合适。”
“为什么?”乐正转过头看他,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屏幕上的字句。
“因为你熟悉五十三军团的所有一线作战单元,尤其是七色光号。你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舰艇维护、指挥经验。但你刚刚经历过重大创伤,晋升上校,又处于……特殊家庭情况中。”兰熙条理清晰地分析,“团部需要你的经验和稳定性,你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新的指挥层级,并兼顾家庭。参谋长职务,既能让你发挥所长,参与核心决策,又不会让你立刻承受一线舰长那种时刻处于前沿的巨大压力和风险。这是一个平衡且明智的安排。”
乐正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完全正确,甚至比她刚才自己快速想到的还要周全。
“嗯,你说得对。”她关掉了光脑屏幕,任命信息已经自动同步到她的个人档案和日程系统中,剩下的文书和交接流程可以晚点处理。
“所以,我会有固定的办公室,理论上……只要没有紧急战备,可以按时下班。”
“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厨师机的菜谱。”
兰熙接道,嘴角弯起。
“还可以每天看看苔藓球。”乐正补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从团部办公楼到家的最短路径和通勤时间。
“以及,”兰熙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轻轻握住,“在你易感期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去团部接你,或者……申请让你在家办公。参谋长的权限,应该可以支持短期远程协作。”
乐正耳朵微微一热,但更多的是踏实。他把所有琐碎甚至私密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将这些未来生活的碎片拼接起来。
“假期还有三天。”乐正说,重新躺回他身边,这次是彻底放松地瘫倒,“这三天……我们真的可以就按照我刚才想的那个'循环'来过。”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他,“不过,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朝夕池应该还有其他区域。”
“不无聊。”兰熙回答得很快,“我喜欢你的'循环'。看鱼,交换信息素,休息,聊天……还有,”他顿了顿,“可以提前预习一下'按时下班回家'的感觉。”
乐正忍不住笑了。是啊,接下来几十年,可能都要过这种“按时下班回家”的生活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预习?”她提议。
“好。”
……
“……”
乐正在咬自己的嘴唇,她发现了另一件事情,有点想说出来,但对兰熙,这事就和打架一样难以启齿。
如果是对白兰,或者是对其他都朋友,就很好开口了,可是兰熙是不一样的。再想到万一他真是元帅这个可能,说出来这件事就更显得愚蠢了。
“怎么了吗?”
乐正闭着眼睛,她感觉出来兰熙微凉的指尖落在自己的唇上,很舒服,她情不自禁地含上,然后稍稍后仰,睁开眼睛,注视着兰熙无法聚焦的灰眼睛。
她开始数心跳。
十下后,她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兰熙,我才28岁。”
“我知道。”
“我已经是军团的参谋长了,我是上校,破了联邦晋升的记录,是全联邦最年轻的上校,如果不出意外,未来,我会是最年轻的将军。”
乐正没有得到回答。
但她得到了一个吻。
那个循环,他们真的实践了。
吻是开始。
以一种松散,惬意,遵循本能而非时间表的方式,他们度过接下来的三天。
早上睡到自然醒,有时是乐正先醒,有时是兰熙先有动静。乐正会检查兰熙的晨间状态,用便携扫描仪确认孕囊稳定,然后两人慢吞吞地决定早餐——或早午餐——要吃什么。
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观景窗前。他们真的并肩躺在沙发上,或者共享那张宽大的躺椅,乐正的胳膊让兰熙枕着,两人的手指松松地交握。
看水,看鱼,看光影缓慢的迁移。乐正的信息素会不自觉地弥散出来,兰熙的则像清凉的溪流,无声地交汇缠绕。
有时乐正会凑过去,轻吻他的腺体,并不总是为了疏解,更像一种确认和亲昵。兰熙则会用指尖玩她的短发。
对话也是断断续续。聊看到的某条鱼奇怪的游动方式,聊记忆中某个遥远星系的特产水果味道,聊乐正以前在七色光号上带过的某个笨拙但真诚的新兵,聊兰熙提及的,某本古地球哲学著作里一个晦涩的比喻。
也聊更实际的事,家里哪个房间适合改成婴儿房,厨师机可能附带的那些花哨功能到底有没有用,孩子是一岁送去保育院,两岁送去保育院还是三岁送去保育院。
当然,还有反复的,短暂的睡眠。乐正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容易在兰熙身边睡着,听着水流声和他的呼吸,意识就会轻易滑入黑暗。而兰熙也睡得更多了,孕早期的疲惫在他身上显现,但他总是坚持在乐正醒来时,自己也保持或恢复清醒。
“我吵醒你了?”一次午睡后,乐正发现兰熙正静静望着她。
“没有。刚好也醒了。”兰熙说,“而且,我喜欢在你醒来的时候,知道我也在。”
三天,就这样被浸泡在一种近乎停滞的,温暖的浅蓝色时光里。乐正几乎要忘记调令,忘记参谋长,忘记自己28岁和那些记录。
结婚真好。
有稳定的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来源真好。
难怪那些文艺作品里面都大篇幅地写两个人的结合,能有一个伴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
最好吗?
单从生理角度来说,乐正还没有更好的体验。心理角度的话……她回忆了一下不久前特等功授勋仪式,上午出院下午授勋,中间她连去看看新分配的房子的空都没有,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出门就捡到兰熙了。
好像……
嗯……
但是把获得伴侣的信息素当做最快乐的事情听起来好……真是的,不管了,反正又没人来采访她。
直到假期的最后一个傍晚。
夕阳模拟系统在巨大的水体之外投射出金红渐变的光晕,将整个房间染上暖色。他们刚吃完晚餐,还是送餐机器人送来的,除了第二天去了一趟观景台和科普馆,他们就再也没出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