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搞定。
还有两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刚刚那小胖朝她走来时,还在喊“三儿”,说明他在找人,那个叫三儿的打手,大概率不在厂房里面。
事情琢磨明白了,她又立马像影子一样,沿着刚才潜入的路线溜出了厂房,恰好撞上正要进来的张笑远,便一把将他拽到阴影里,凑近他耳边说:
“留意外面,可能有个叫‘三儿’的打手出去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的荒草丛里,孙红和孙紫急切地凑到了一块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齐朝南希和张笑远这边快速招手。
两人明白有情况,猫着腰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南希发现那儿的杂草被压塌了一片,一个青年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穿着,是个小流氓。
他额头上有个明显的肿包,肿包上沾着土。
一旁的地上躺着块拳头大的石头,也带着点土。
南希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下这两个地方的土,然后开口:“他估计是被人用石头砸晕的。”
孙红拧着眉,脚尖轻轻拨弄了下那人的胳膊:“你就那么确定?我看他这倒地的姿势,怎么感觉像是他自己不小心被绊倒了,正好撞到了这块石头上呢?”
南希沉吟了一秒,视线扫过周围的杂草和地面隐约的绊脚痕迹:“那么,他就是被人故意绊倒,然后撞上石头的。”
说完,她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陡然放大。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马上找到温雪生。
然后,她没再理会地上的倒霉蛋,也没等张笑远他们回应,站起身,转头就又冲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还算空旷,只有些蒙尘的旧机器和散落的零件。
南希从口袋掏出那副特制的夜视镜戴头上,视野瞬间变地清晰起来。
她快速且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被遮挡的细节。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厂房深处,一条幽暗的走廊。
她小跑过去,拐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南希一惊,提腿直冲,一把推开那门。
眼前骤然明亮。
门后面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破圆桌和一把歪倒的凳子。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
南希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个人的衣服穿反了,而且紧紧勒在他身上!
而这身衣服,是卢氏医院的病号服!
南希几步便跨到那中年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只是昏了。
接着,她粗暴地扯开男人的衣服,把这病号服翻正过来。
病号服胸口的位置,果然清晰地印着“卢氏”的标志。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温雪生被绑时穿的那件。
可是,温雪生在哪儿?
两三分钟后,张笑远,孙红孙紫姐妹,循着南希的踪迹进了这个房间。
张笑远的视野里,一头红发的南希坐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板凳上,那板凳的腿脚处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个额头有血迹的、光着膀子的男人。
而南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萎靡,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大哥大,手指紧紧攥着它,指节发青。
张笑远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联想到外面那个被石头砸晕的小流氓,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温雪生逃了?”
南希抬起头。
夜视镜已经摘下,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线索的兴奋,反而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混乱。
“如果他真逃得了,就好了……”她声音干涩地回。
张笑远皱眉:“什么意思?”
“我了解他……”南希像在自言自语,“他很聪明,也有胆子,就算身体不好,如果看守他的,真的只有这仨已经倒了的货色,他绝对有能力自己从这里逃出去。可是,我很奇怪,”她举起手里的大哥大,“他要逃,为什么不带上这个?这是他能最快联系到外界的东西。”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眼神里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然后,我用它,拨了温沙城堡的电话。”
孙紫忍不住问:“打通了?”
“打通了。”南希点头,“但是,接电话的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三人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南希继续说,语速越来越急,好似在拼凑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们有没有想过,温雪生被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温四爷那儿,没表现出该有的着急?他根本就没发动所有力量,满世界,翻天覆地地找他啊!”
孙红插话:“这点我不赞同,我们今晚收到消息,在外面找人的时候,明明碰到了很多在四处打听温雪生消息的小流氓。”
“好,”南希叹了口气,“那么我换一种问法。我们,凭我们这几个人,几条线,都能找到这里,他爹温四爷,势力那么大,耳目那么多,会找不到吗?”
*
济东郊区,李家村。
村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座土屋还亮着幽幽的黄光。
光线映照着屋子门口的木牌,上面用红漆画了个规整的十字。
红十字下停了一辆破旧的三蹦子。
屋里,温雪生躺在一张铺着棉絮的铁床上,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更扎眼的是,他裸露的胸膛、手臂和小腿上,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一个穿着白大卦,编着俩麻花辫的女孩,刚在他小腿上落下最后一根针。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对坐在一边的黑瘦大爷说:
“好了,李伯,您放心就成。”
李伯下意识地连声回:“啊,谢谢,谢谢……”说完才一愣,他放个啥心啊,这人又跟他没关系,他赶紧伸手指了指铁床上的人,好像在说“你别光跟我讲,你也问问他觉得怎么样了啊”。
女孩转过身,视线却不太好意思直接落在温雪生身上,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尽管他脸颊靠近鬓角的地方,隐隐有些不太正常的青色细纹,但这丝毫没影响到他的好看,反而添了点说不出的味道。
她垂下眼,盯着他胸口的一根银针,轻声问:“那个……你,你有没有好受些?”
温雪生的头微微抬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正在努力聚焦。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想要起身,可是身体稍微一动,各个地方就传来了无数道细微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嘶——”。
女孩着急上前,伸出手想碰他,却又缩了回去,只是疾声提醒他:“小心啊……针灸的时候不能动的。”
温雪生的目光扫过自己满身的银针,抬起的头又无奈地落回了枕头,眉心锁得很紧:“多久能取下来?”
第47章 故事
“对啊,欢丫头,还得耗多久啊?”李伯搓着手问。
女孩转过头,脸上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很快的,你们放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好。”她顿了顿,像是怕铁床上的人等不及,又赶紧补充道,“这针要是起早了,就没效果了,白扎了。”
李伯一听还要这么久,眉头拧成了疙瘩:“半个钟头?这……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呢,天黑路不好走,我怎么也得先回去跟她说一声。”他像是找到了理由,不等女孩回应,抬脚就往门口溜,出门前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欢丫头,你也别忙太晚,要是完事了,赶紧让他走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哐当”一声被关上,带进一股冷风,吹得灯泡又晃了几下。
土屋里霎时死寂,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给谁读秒。
李伯一走,这欢丫头显得更不自在。她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手脚都像是借来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病床上的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空气凝固得让人心慌。
欢丫头憋了好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你……你的脸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温雪生似乎怔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露出被灯光阴影覆盖的侧脸轮廓。
“……脸?”他的声音很沉。
欢丫头见他搭话,连忙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鬓角往下的位置:“嗯,你脸上这些地方……感觉有些青色的细纹,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鼓起勇气又问,“要我帮你看看吗?我……我跟我爷爷学过点皮毛。”
温雪生没吭声,他的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望向被煤烟熏得跟黑板似的天花板,那上面糊着层层叠叠、已经发黄脆化的旧报纸,字迹模糊不清。
而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这屋顶,看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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