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生的事就像她心里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表面结了痂,底下却一直在溃烂,稍一触碰,就会疼。
南希也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刘总的不同,更轻,更绵长,像一缕烟缓缓散在空气里。她不想影响到刚刚好一点的刘总,赶紧提起嘴角,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啊,内急内急,突然肚子疼……”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刘总你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往厕所冲,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走的,然后她推门进了厕所,反手上了锁。
她坐在马桶上,没有脱裤子,只是坐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朵畸形的花。
然后,深深的叹气从胸腔深处涌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其实她心里一直隐隐的发闷,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这让她提不起精神,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自打她被温雪生关在门外,这种感觉就没离开过,刚才想到他时,这感觉便又加重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喘不动气了。
她应该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她把那个总缠着他的男朋友甩掉时,对方曾跟她描述过类似的感觉:“小希,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就像胸口被掏空了,憋得慌,看什么都灰蒙蒙的……”
当时她只是抽回手,冷淡地说:“那你就使劲喘气,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现在她知道了。
这种感觉,是失恋的感觉……
她猛地挠了挠头,把脸埋进了手里,心想,果真应了那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把心情调整得好了那么一点。
她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刘总还在外面。她便站起身,准备装模作样地冲个水,制造出“确实上了厕所”的假象。
这时,刘总忽然嚷嚷起来:
“小张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掉坑里去了啊?”
南希嘴角一抽。
刘总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罗嗦太烦人太像个操心的老头子。
她果断按下冲水按钮,水流的旋转声顿时盖过了刘总的唠叨。
在这声音的掩护下,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血色回来一些。
然后她打开了门。
可就在这一刻——
扑通!
咣当!!
“啊!!!”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道混着男人尖叫和东西砸地的声音。
南希一惊,赶紧冲了出去,心里想着这刘总又在搞什么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令她火冒三丈的场景:
刘总扑在地上,胖胖的身躯像一只搁浅的海豹。沙发旁边的小书架砸在他的身上,那是南希自己钉的简易书架,原本就不太稳当,现在它完全散架了,木板和书散了一地。这还不算什么,地上的暖水壶也倒了,瓶胆碎裂,热水流了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浸湿了散落的书。
刘总见南希终于出来了,哭声嚷道:“哎呦,快,快把我扶起来!不小心被烧水壶的线绊倒了……烫,不,疼死我了!”
他边说试图翻身,但书架板子压着他的后背,他动弹不得。热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裤腿,好在水是流过去的,水温没那么高,不至于烫伤。
南希看着这一片狼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
“我看你直接疼死算了!”
然后她没管刘总,径直走向那摊水和书前,想着趁水还没完全把书泡透,赶紧做抢救。
她一本一本地捡,用力甩掉封面和书页上的水珠,再展开检查内页浸湿的程度,最后小跑着送到阳台,摊开在晾衣架上晒。
刘总见南希真生气了,怕再惹毛了她,即使她没管自己,也不急着催。他为了弥补自己闯下的祸,趴在地上,用手把能够到的书都推到离水远的地方。
在两人的配合下,总算没酿成太严重的灾难。
南希一趟一趟地搬书,动作越来越快,她正蹲下身,又捡起几本书,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厚本子。
那本子躺在一摊水上,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页。
没有书名,没有标签,只有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很小的“W”。
南希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个是……是温雪生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带着那个冬夜的寒冷和激情。
在她第一次闯进温沙城堡三楼时,为了蓝宝石任务,曾各种翻箱倒柜,最后她找到了床头柜的一处暗格,从暗格里,她又找到了这个本子。
她拿着这个本子,站在温雪生面前,看着他瞬间变白的脸,以此为筹码要挟他、戏弄他。
如果非要寻出一个她和温雪生羁绊开始的地方,那么,就应该是这个本子吧。
那时,她翻看了这个本子的第一页,便合上了。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因为,这是一本,日记本。
第79章 脆弱
温沙城堡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之下。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凄厉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南希站在城堡楼下,一身紧贴的黑色夜行服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与此同时,铁爪从手腕“咔”的一声弹出,钢索登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勾住了窗沿。
南希试了试力道,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窗子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她矫健地跳下窗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比从外面看更黑。
要是往常,她这样跳进来,温雪生必然已经醒了。那家伙睡觉轻得像片羽毛,一点点动静都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南希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这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冲到床边,看看温雪生在不在,或者看看他是不是又昏迷了,可是现在,她站在窗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然后摸出夜视镜,戴到脸上,这才敢把眼睛一点点瞥向床的位置。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得也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在……
南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动作,迅速扫视四周:书桌旁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是黑的。
整个房间都没有温雪生的影子。
现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他能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他突然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到卢氏医院去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破了南希勉强维持的镇定。她一想到温雪生可能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见到他!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要跳窗,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手也抓住了窗框,脑海里的她甚至已经开车直奔卢氏医院。
但突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恢复了理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强烈的第六感突然袭击了她,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不能走。
南希把腿从窗台上收回,站在房间中央,在夜视镜的加持下,每件家具都清晰得十分诡异。
要不,在温沙城堡里转转走走?
这里那么大,有二十几个房间,说不定温雪生为了躲她,去了别的房间……
对,或许就是这样。
她快步出了门,尽量把泛滥的情绪收起来。
走廊里更加幽深黑暗。夜视镜的视野里,长长的地毯向前延伸着。
南希刻意把脚步放慢、放轻,起初像个小偷,渐渐的,变得像一只猫。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下走。一步一步,下了一层,两层……这时候,夜视镜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影站在一楼挑空大厅中央,黑发柔顺,睡衣松垮,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南希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这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屏住了呼吸。
可那人影似乎毫无察觉。
南希看着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重新开始移动。
她依然走得很慢,一阶,一阶地往下,脚步声轻得快要听不见,呼吸却重了起来,但这些声音好像还是不足以影响到楼下那个人。
他实在太专注了。
此时此刻,温雪生正微微仰着头,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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