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提起,可彼此心照不宣,就这么无声无息中,完成了交接。
老方放了权,方云杪伸手接了。
周淮生回来见她一个人在书房,抱着女儿进去,问:“不顺利?”
方云杪看到女儿,就笑起来,心情就不一样了。
接过孩子,问:“吃过了吗?”
“刚喂了奶,拍了嗝,让醒一会儿,要不然晚上不好好睡。”
方云杪看着女儿,心里很柔软,她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过贫穷见不到爸妈的童年,不用被奶奶区别对待,也不用垫着脚,想让爸爸夸她一声,使劲努力想证明自己不比别的孩子差……
她真的不用过分懂事。
过早懂事,真的挺辛苦的。
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性格任性脾气大,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因为自己有能力,能工作中独当一面了,她性格才强硬了,才变得说一不二。和老方吵架都不皱眉头。以前她都伪装的很好,一直都是乖乖女。
人的境遇,才能决定人的脾气性格。
“不睡就不睡吧,晚上我陪着她。”
周淮生:“她要闹一夜,你明天不上班了?”
“闹就闹呗,她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淮生好笑:“你看着也不像是没底线的父母,怎么说出这么昏聩的话?”
“我的孩子,我相信,就算不用我管,她性格底色,就是好的。她自己就会努力。”
“那要是实在差劲,怎么办?”
“差就差吧,我倒是学习好,有什么用?享受人生了吗?还不是辛苦命。我前几年买个包,都要和陆瑜商量,要不然自己下不去手。人生有什么乐趣?”
周淮生听了就想着,是不是她没时间购物,或者给他上眼药呢。
“那就买呗,让专柜配货,你看上包还是衣服,让送来,刷我的卡,别把人生乐趣都丢了,一辈子这么短。”
方云杪真觉得周淮生很骚包,她就没给他买过几件衣服,全是他自己买的,人家衣品就是挺好,就是很会取悦自己。他的人生就自由,好像完全能自洽,不像她这么拧巴。
“那就送来吧,让我也沾沾你的光。”
“卡就在房间里,自己刷。”
他确实大方,从搬进来和她一起住开始,他的东西就在家里,自己的卡,就放在家里,任由她花。
方云杪除了老方,都没花过别的男人的钱,就算以前谈恋爱,都是花了钱,再送礼补回去,而且每次都是她送的更贵一些。
说起来,谈恋爱都是亏本谈的。
也就和周淮生在一起后,他使劲给她喂资源,喂投资,虽然不是直接给他的钱,但也算是一种巨额花费了。
一家三口坐书房里陪孩子,也挺别致的。
直到孩子睡着,方云杪才抱着她回房间,她自己没时间陪孩子,但是孩子状况是清楚的,和育婴师嘱咐了几句,才回去休息了。
等第二天的会议开始,她的态度就变了。
作为总结会议,前几天一直态度温和,听得多,说的少。但是最后两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理的处理。
需要收尾的项目立刻收尾。
年底的工作暂放,并且对年后工作的一些安排,做了很大调整。
会议持续到最后一天,她第一次长时间发言,首先对公司所有员工这一年的工作高度的暂养,然后宣布开年后关于新能源的所有订单,全部调整新工厂,总工厂调整回两年前的状态,只做精密仪器配件,新工厂开建,扩大生产规模势在必行。她强调,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老张和周永昌等人,都很惊讶,转头频频看她,都觉得她态度急转有点摸不清意思了,但是又不能在这种时候反驳。
上了会的安排事项,都是在会议前做好讨论,而且她手里的文件,老方签过字了。
等散会后,那帮老员工都黑着脸直接走人,不想前几天会议结束,大家客客气气还能闲聊几句。
她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态度,毕竟老方自己会处理,明天就放假了,今天老方回家,要去看孩子,她要带着全家,去南湖岛上的度假村过年。
剩下的事情,在年假这几天,需要她慢慢捋一捋。
只是临近下班,有人突然闯进了她办公室。
助理在外面高声呵斥和拉扯的声音她听到了,等抬头,就看到和老方有两分像的年轻人进来。
助理尴尬说:“老板,对不起。”
两人四目相对,方云杪情绪很平静,和助理点头,示意对方关上门。
她也只是看了眼,并不在意,继续低头在行政部关于年底放假的安全、值班、福利一些繁琐的文件上签字,等写完了,才问:“找我什么事?”
方云继看着方云杪,被她就这么晾在一边,好半天找不到说什么。
一时间觉得很荒谬,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他见过方云杪,还不止一次。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家业是属于他的。可是也有人鄙夷,他一个私生子,痴心妄想。
他母亲也期盼着他能回到方家,继承家业,父亲也安排他进研发中心工作,说是他要为家业出一分力。
唯独没人问他,是怎么想的。
她合上笔帽,冷漠说:“没什么说的就出去吧,把门带上。”
第71章
“我们谈谈。”
方云杪停下笔, 隔着桌子,抬头看他,注视了片刻, 问:“谈什么?谈我能粉你多少家产?还是谈你能和我争到多少股份?”
“我们都是爸的孩子……”
“你要讲这个, 就可以出去了。我没兴趣, 你想要争取儿子的继承权,建议你去法院起诉比较好。”
“方云杪!不要用你高高在上的眼神鄙视我!”
他突然怒吼, 眼神里居然全是委屈和不甘。
她好笑问:“你喊什么?信不信我直接额报警拘役你?”
他拉过椅子,颓然坐在那里, 看着她:“对啊,你可以拘役我,可以公开辱骂我, 也可以把我当丧家之犬一样赶出去,或者让我无路可走,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毕竟,我就是个私生子嘛。”
“别跟我来这套,你心里有怨, 找你妈, 是她生下你的, 不是我。”
“所以呢?你钝刀子割肉,想怎么对付我?”
方云杪放下笔, 看着他, 很奇怪, 心里居然升不起什么恨意,就是很平静。
“方家的钱,你们该拿的也拿了, 该赚的也赚了,安排工作也听从了。怎么到这会儿了,又开始委屈了?”
“我不是要和你争家产。”
方云杪站起身:“老方这个人,有点迷信。本地风俗,不管怎么样都得有个儿子,表示香火没断。有了就行,其他的无所谓。你妈拿钱生儿子,我们付钱,老方心里有个寄托,就这么简单的事。至于放假的事,别说你妈生了一个儿子,她就是生十个,也和我们没关系。”
方云继和她不一样,眼界、机会、魄力,都不如她。
“你!”
“你的屈辱、不甘我都没兴趣。老方找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是有人要是越界,我有权追回属于我的资产。包装厂的账目,代理的商回扣,这些我不查,不代表我不知道,要想硬气,就得先把自己洗干净。我祝你有个好前程,希望年后能收到你的辞职报告。出去吧,把门带上。”
助理进来已经请人了,方云继几乎是被助理半拉出去的。
方云杪站在窗前,长舒了口气。
妈妈有妈妈的考虑,老方有老方的打算,她有她的手段。谁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商量,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她这次就是要仗势欺人,谁要是不服,尽管当面来和她叫板。
晚上回去,老方和妈妈已经在家了。
她回去的晚,老周和老方在聊天,张玲玲抱着外孙,温女士显得很高知,金金前两天陪她去商场买了衣服,可能留在这儿过年了,她心态也变了。
方云杪进门,所有人都看着她,张玲玲开玩笑:“哟,这个大忙人回来了?”
她笑着说:“累死了,今天结束就放假了,我们明天出发去度假。”
张玲玲问:“孩子这么小,就瞎折腾。”
方云杪:“酒店又不出去。”
张玲玲问了很久,关于孩子的事。满月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醒来的时候都不多。方云杪白天不在家,所以晚上才陪她。
这几天忙着工作,都是周淮生陪着孩子。
张玲玲说教她:“你忙归忙,孩子也要上心。”
阿姨笑着说:“小方忙得很,不过在家,她肯定陪孩子的。”
方云杪好笑:“她才多大,她又没情绪和记忆。”
小孩子要等一岁后,才能真的认识分辨出人。
老方今天有点露怯了,老周这个人不显山露水,但一张嘴,深浅还是能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