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她倒是真小看了这个人类的胆子。
伊瑞埃的齿间溢出隐约的火,眼前是人类近在咫尺的脖颈,薄薄的皮肤下有血流奔涌的血管……但偏偏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又有着很明澈温暖的东西,那是她的卵,她最纯粹最珍贵的火种。
它将在这个人类的腹中孕育成新的龙体,重新容纳她的灵魂,让她再度成为完整的魔女。
伊瑞埃想起她刚刚将自己的卵塞进这个人类身体的时候,火种的力量挽救了这个人类几近死亡的身体,他猛的从休克中惊醒时,伊瑞埃正第一次往他身体里灌进血液——她的卵必须用龙血灌溉,否则很快就会吸干这个人类刚刚被挽救的生命。
在那间窄小的地下石室里,人类睁开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大概因为刚刚活过来,痛觉还没跟上,所以即使腿/根血肉模糊,他也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和她的尾巴连接的部位,甚至茫茫然地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尾巴。
“龙……”他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我炼造的……生命……”
伊瑞埃听懂了,立刻嗤笑出声,尾巴深深刺进去,捅开新生的“巢”,往里面灌进滚烫的鲜血。
“你以为我是你炼造出来的?可笑的人类。”伊瑞埃低下头,森然咧嘴,仿佛能一口咬掉这个人类的头颅,“听好了,你什么都没炼成,只不过是一通瞎搞,把我吵醒了而已。”
她看见那个人类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他像是被烫伤了内里,想要蜷缩起来,但身躯被龙爪踩住,半点动弹不得。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伊瑞埃突然觉得,自己自诞生起身体里就不断燃烧的愤怒,似乎忽然平息了一些。
所以她放弃了把这个人类关起来,砍断手脚只留下躯体生蛋的念头,甚至允许他回到自己的家,也不限制他的生活,她都要被自己的仁慈感动了。
结果……呵。
伊瑞埃森然地想,反正按照另一个人类的说法,她的人类已经是个失贞的废物了,这里也没他的容身之处,干脆……
就在伊瑞埃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时候,她听到另一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了:“既然如此,辰砂,你这只壁虎,不,合成兽,它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壁虎吧?”
大概已经从辰砂身上积攒了太多怒气,再听到这些弱小的蝼蚁居然妄图呼唤她的名字,甚至可能妄图给她命名时,伊瑞埃竟然没有腾起更旺盛的怒火,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侧了侧头,想听听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
辰砂沉默了,这理所当然,毕竟他并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一个人类怎么配直呼她的真名。
伊瑞埃带着点轻慢,高高扬起头。
然后她听见两个字。
“吾王。”
她的人类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一扯,拉开一个弧度,“父亲,您可以称呼她,吾王。”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胆大包天的人类!还想给我起名?
辰砂:吾王。
伊瑞埃:……
伊瑞埃:咳,也不是不行吧。
伊瑞埃:哟哟哟,是谁失贞了呀?是谁还想自己动啊?好难猜啊!
辰砂:(慢条斯理脱了裤子,骑龙)
华兹华斯家族:我们冰清玉洁的少爷啊! ! ! (大哭大哭大哭)
总之,辰砂,嘴是死硬死硬的,人是一见钟情的
第112章
最后,华兹华斯的家主也没能喊出“吾王”这个名字,带着点微妙的神情离开了禁闭室。
佣人很快来将辰砂带出去,沿着偏僻的小道一路回到辰砂的住所。伊瑞埃抓着辰砂的肩膀,一路上隐约感觉到一些打量的视线。
但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这个弱小的人类。
佣人恭敬地端来了早餐——一小份好消化的燕麦粥和蜂蜜牛奶。禁闭室并不提供食物,在里面呆多久就得饿多久,曾经甚至出现过活活在里面被饿死的先例。华兹华斯在一些事情上老派得厉害,哪怕生命和鲜血也不能动摇它的教条。
辰砂垂眸,向佣人要求了一块生肉。
佣人愣了几秒,犹豫着去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生牛排,盛在银碟里端进来,新鲜的血气让辰砂饥饿的肠胃有些恶心。
住所的门终于被关上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龙,伊瑞埃用爪子在辰砂肩膀上磨了磨,扯烂了那里的衣服布料。
那是件垂感很好的衬衫,肩线处被撕扯开后,布料就顺着皮肤垂下去,几乎露出整截大臂和一半胸膛,肩膀上浸着斑斑血迹,细细的血顺着皮肤蜿蜒流下。
“喂,人类。”伊瑞埃莫名心情不错地歪过头,“你刚说,你该叫我什么来着?”
辰砂不说话,也不管自己的衣服,等手上的伤被治愈后,就把燕麦粥推开,用刀叉切着那块生肉,虽然动作还是优雅端庄,但无端让人觉得他正在恶狠狠地切什么活的东西。
伊瑞埃眼睛眯了眯,但居然没生气,只嘲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光跟我拿乔,在你的同族面前乖得跟个狗一样……怎么,你跟他们摇尾巴,他们能让你爽……”
“你也没让我爽。”辰砂半点不客气地说。他的眼睛不瞪大时显得狭长,眼尾很深,目光斜斜扫过来,就透出些阴柔和轻慢。
他慢悠悠地,刻薄地评价:“只会打桩的狼牙棒。”
伊瑞埃:“……”
她再次气笑了,这个人类在惹她生气这件事上简直他爹的是个天才。
果然还是该把他大卸八块!
就在伊瑞埃怒极要张开尾巴上所有的骨刺抽花他的脸,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真·狼牙棒时,一片切得薄薄的生牛肉被餐刀挑着,戳到了她嘴边。
伊瑞埃炸开翅膀:“你干什……”
她刚开口,那片牛肉就往她嘴里一戳,大小正好一口,牛肉卡在她的牙齿间,辰砂收回餐刀,低头切第二块。
这是干嘛?讨好她?这个人类?
这是突然转性了?还是终于知道怕了?
伊瑞埃叼着牛肉,爪子抓了抓,最后还是用尾巴重重在他肩膀上抽了一下解气,才大发慈悲地嚼巴嚼巴,把那片生牛肉连肉带血咽下去了。
刚咽下去,第二片又戳到了眼前,这次不需要辰砂再趁着伊瑞埃说话往里戳,伊瑞埃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把肉叼走了。
佣人准备的是一块T骨牛排,辰砂把肉全都切开,最后剩了一小块骨头。伊瑞埃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一小块骨头上,在他们之间难得的和平氛围中有点好奇,这块骨头会被怎么处理。
然后,这块骨头被餐刀戳起来,塞进了她嘴里。
伊瑞埃眼睛瞪圆了,金瞳收缩,她嘎嘣一口把骨头咬成渣渣:“人类!”他怎么敢!
辰砂已经低头开始喝自己的那碗粥,他是真的饿了,喝了两口觉得胃里稍微有些东西垫着,才呼出口气说道:“我又不知道你吃什么。”
“我看上那么像茹毛饮血的?”伊瑞埃冷笑,“就算我能吃生的,我看上去会啃骨头?你喂狗呢?”
辰砂瞥了眼她咬合力惊人的尖牙,又喝下一口粥:“我要是喂狗,就会把整块肉扔到一群野狗中间,看它们抢得头破血流。”
温热的燕麦粥顺着食道滑进饥饿的肚肠,辰砂抿抿嘴唇:“我只是觉得您应该饿了。”
毕竟这条龙和他一样,他多久没进食,这条龙就同样饿了多久。
争吵归争吵,辰砂也没有想饿死她的意思。
伊瑞埃听到他似乎终于软下来一点的话,重重“哼”了声,扇动翅膀落到桌子上,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辰砂慢慢喝着粥,过了会儿,又听到伊瑞埃高高在上的声音:“再说一遍,人类,你打算叫我什么?为什么打算这么叫?”
辰砂:……
他的嘴就跟被粥糊住了一样,死也不开口。
就在伊瑞埃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佣人终于来敲门,汇报前往弗兰肯炼金学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辰砂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辰砂应了声,起身去换衣服——虽然扎伊说过,他的继承人身份大概率会被剥夺,但只要家族还没有宣布,他就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
例如,外出的服饰。
漆黑的,缀满宝石和银饰的及地长袍,用金线织出花纹的长手套,黑色的缎带层层叠叠裹住喉结,将整个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最后还要用黑纱将整个面部和头发全部严严整整地裹起来。
他对这套衣服的穿着流程显然非常熟悉——华兹华斯家的孩子,在还没有被确立为继承人的时候,就必须熟练掌握这套“贞操服”的穿戴方法。
即使辰砂从来不觉得,这么一套衣服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又哪里是衣服能够阻止的?
不过他这幅样子显然取悦到了伊瑞埃,她上下打量着他,裂开还沾着点牛血的嘴角,恶意地哼笑道:“下次我就让你穿着这身东西,把'只会打桩的狼牙棒'捅进你这张嘴里,看它还硬不硬得起来……哦,还得是在那些叫嚣着要你守贞的人类面前,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自己动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