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一个人类[gb]_MadHat【完结+番外】(277)

  谢青芜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班里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成绩确认完了,剩下具体内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由'班长'宣布。”郗未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又是我了,据我所知,从那场大火之后,似乎就没有不合格者出现了。所以校长给我下达了指令,让我宣布新的规则。”

  她说着,像专业的荷官一样,将手里一叠卡片在讲台上抹开。

  “抽卡。抽到鬼牌,即为'罪人',承受不合格者应该承受的一切。抽到王牌,即为'审判者',由他来决定对罪人的惩戒方式,抽到空白牌,均为“执行官”,听从审判者的命令。”郗未用手指点在唇上,一个噤声的姿势,“那么这次,不看成绩,用运气来决定,直到下一次狂欢夜,谁是需要忏悔的罪人吧。”

  她的话音落下,讲台上几张漆黑的卡片飞出去,停留在每个人面前。谢青芜看着自己眼前的卡片,对于这个变故,居然……没有震惊和失望的感觉。

  郗未今天宣布的“审判者”,那天苏佩彼安对他说的“拷问者”,相近但截然不同,她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他早已经明白了。

  所以,当谢青芜伸出手,捏住那张卡片,黑色立刻褪下去,露出有着暗红花纹的卡面时,他的神情也没有半分变化,目光空空飘着,像是猜到了这个结果。

  鬼牌。

  罪人。

  郗未拿着那张王牌吧,又是一场新的游戏,她在给自己找乐子,但即使不这样,她也已经能对他做任何事了。

  他没有反抗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快要失去抗拒的信念。

  然而郗未却冲着他笑了一下,朝他翻过自己的卡面。

  是空白牌。

  几乎同时,谢青芜听到教室的另一角传来低低的惊呼,他有些僵硬地侧过头,看到勾缠着金边的繁杂纹路,哪怕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套卡,也能瞬间理解到,这就是王牌。

  而拿着王牌的人轻轻缩着脖子,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对上他的眼睛时,腼腆地挪开视线。

  “谢老师。”楚萱叫了他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双手捧着那张金灿灿的牌,贴在自己胸口,羞涩地抿住嘴唇。

  谢青芜有些茫然,不明白苏佩彼安这次究竟想做什么。

  玩腻了,要丢掉他,给别人折磨吗?

  可为什么是楚萱?那个曾被折叠着塞进课桌抽屉,之后一直对他释放善意的楚萱。谢青芜忽然想到,上一个他以为一直在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是谁,浑身打了个哆嗦,铃铛擦过布料,身体里的液体颤动,隐秘的刺激搅混了他的大脑,又将他从混沌中狠狠拽出来。

  他被迫在众目睽睽的教室中挺腰,仰头看向讲台上的人。郗未微笑着,手指抚过桌面,翻开一张卡面。

  “谢青芜。”

  她叫,谢青芜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这一次游戏规则改变,我将直接宣布罪人的罪名,好让审判者判断,怎样的刑罚才足以令他认罪,令他忏悔,令他重生。”郗未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他,像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细节,“谢青芜,你的罪名是……”

  她顿了顿,淡色的嘴唇张合,花瓣一般,吐出两个字。

  “屠杀。”

  “总计,一千三百四十七万零七十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老师:……

  小谢老师:?

  第207章

  数十个黄昏前,郗未站在教学楼底,用手背遮着,仰头眯睛看了会儿太阳。

  一个新的老师,这倒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情。郗未难得被牵出了点好奇心,全知者的眼睛高悬于塔尖,沉默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也注视着刚刚踏入这里,尚且记忆混乱的人类。

  目光剥开躯壳,如观赏走马灯一般,一寸一寸翻阅他的人生。

  而后,归纳他的罪名。

  “屠杀。”

  “总计,一千三百四十七万零七十七人。”

  郗未轻飘飘地报完,听到柳和音颇有兴趣地吹了声口哨。谢青芜坐在她的位置上,眼睛微微睁大,瞳仁依然是漆黑的,和眼白有着极其分明界限。此刻那颗极漂亮的眼珠不太明显地颤动,显露出十二分的茫然,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屠杀?

  多少人?

  ……他?

  大概茫然超过了震惊,思考变成了一件凝滞的事情,现在的谢青芜看上去几乎有点像在床上的时候,被她刺激得发愣,连呼气都浅了,整个人仿佛只剩下迎合或逃避的本能,那样的表情让郗未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柔软,哄人似的:“老师,是罪行,或者不是罪行?”

  谢青芜不知道。

  他只听见嗡嗡的声音,目光静止不动,一张面孔雪似的,没有丝毫血色。

  郗未又重复了一遍,谢青芜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郗未宽容地望着他,觉得他真可怜……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有趣,一个明明应该杀人如麻的家伙怎么会有那么干净的目光,简直像他杀死的不是一千多万同族,而是一窝蚂蚁似的。

  但这会儿,郗未又觉得他可怜。

  这种近似于心疼的情绪太难得了,珍馐一般,郗未很珍惜地感受着,一字一句继续往下说: “如果老师因为信息不够没有办法做出抉择的话,我可以给更多的提示。”

  “一千多万人的名单实在太长,所以这里只记录了几个,老师听听自己认得吗?”郗未翻过一张卡片,垂眼看着第一个名字,指尖从上面划过。

  “谢鸢。”

  他母亲。

  这个名字一根钢针似的刺进谢青芜的大脑,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要七窍流血,在过去那七轮狂欢夜的时间中已经化为灰烬的愤怒在这个瞬间死灰复燃,谢青芜死死盯着郗未,眼睛布上血丝:“你在说什么……”在说什么混账话!

  他辞别家人和同伴,独自前往那道不断溢出诡域的裂隙时,还和母亲打过招呼。母亲因为常年出入诡域,身体不好,当时因为换季染了风寒,引发肺炎,正在医院治疗。他告知母亲他的决定时,母亲还摸了摸他的头发。

  “青芜。”母亲虚弱地叫他,“要活着回来啊。”

  她怎么可能死了?又怎么可能是被他杀死的?

  苏佩彼安,她到底在说什么?她疯了吗?

  身体里的液体在他意图站起时突然戳向最敏感的地方,谢青芜呛出一口急迫的喘息,跌回椅子上,郗未已经报出下一个名字。

  “陈琰之。”

  他父亲。

  父亲并不是执术者,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小学老师。他在大学还没毕业,前往山村支教的时候被卷入诡域,又被当时已经继承火种的母亲救出来——母亲自己明明也是会在诡域中,尽己所能救出所有人的。

  在谢青芜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母亲身后一个淡淡的影子,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母亲口中那个给点阳光就要死要活黏上来的样子,等母亲打趣得开心了,才会端一杯茶来堵住母亲的嘴,无奈地叫一声:“鸢姐,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他临行前,父亲在给母亲熬鲫鱼粥,新鲜的小鲫鱼只挖了内脏,没去鳞,熬出来奶白的一片,再把鱼捞干净,用泡足了时间的大米在砂锅里慢慢煨——郗未第一次说想吃他做的饭时,谢青芜下意识想起了父亲用小碟尝味道的背影。

  他其实该早点跟父亲学学的,这么多年来,谢青芜都没产生过这个想法。

  “……够了。”

  谢青芜整个人都微微发抖起来,他听着郗未念出一个个他熟悉的名字,从未有一刻觉得这么荒唐过。他原本以为,在校长室看见郗未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是他能够理解的痛苦的极限,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能这样羞辱他。

  而郗未仿佛观赏一样地看着他,轻轻念出卡片上最后一个名字。

  “楚萱。”

  几乎要冲进大脑,又像血一样溅出来的汹涌的情绪突然绷断了,谢青芜木然地想:啊,果然是在骗人。

  又在骗人。

  这次的骗局不有趣了,郗未。

  你露馅了,你该被揭穿了。

  楚萱就在这里啊,你没有看见她吗?

  谢青芜木木地转过头,像是想要得到什么证明一样看向教室另一边的方向,楚萱也有些惊讶似的,用那张“王牌”遮着嘴,在卡片后咬着指甲,被厚重刘海遮着的眼睛闪着点光。

  “班长。”楚萱看向讲台,却不像是质疑她明明还活着,又或者她是被他杀死的这种事,反倒是……

  谢青芜无法形容,思绪乱作一团,只听见楚萱小声问,“我也算吗?”

  她挠一挠脸:“我那个只是意外……对吧?被……不小心卷进去了?”

  她没有否认。

  “楚……萱?”谢青芜的声音发抖,音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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