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场发烧一样不正常的初恋应该在那天的校长室被彻底打碎了,谢青芜的表情很精彩,她看得很开心。
谢青芜服从于苏佩彼安,也没什么问题,那是他被打碎后能抓住的唯一锚点,苏佩彼安是决定他命运的人,是审判他的人,他需要赎罪,需要痛苦,也需要她。傲慢与审判的魔女苏佩彼安,她天生有这样的资格。
但谢青芜应该不会介意苏佩彼安暂时将审判的权力让渡给别人,毕竟楚萱拿到审判卡的时候他也接受良好。
所以,无论从哪边看,她的安排应该都没有问题。
软成一滩泥的男人蜷在她怀中,明明说着放过他,明明恐惧躲避她,这会儿却又露出仿佛安心了一样的平静神情。
……人类对她而言浅薄又无趣,但老师好像格外难懂一点。
可苏佩彼安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忽然福至心灵。
“老师,对你来说,我其实……还是郗未对吧。”
*
雪色长发蜿蜒在地上,夜空一般的眼睛闪着碎光,静静注视着他。
她在对他说话,一半精致一半骷髅的嘴唇张合。
“人类,就像苏佩彼安说的那样,我在你的世界缓慢地投放腐烂,为了实验。所谓的协同进化,我在很多个世界做这样的实验,我想知道如果文明和腐烂一起蔓延,那么人类能为此做出什么。”
“如果要为你的世界寻找一个罪人,那应该是我。我没有在果实腐烂之前摘下它,让你们都能无辜地面对死亡。”
“但我的确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穿过腐烂,到达最深处……那是只属于苏佩彼安的地方,哪怕我们也没法轻易触及。”
“人类,有一天她会成为无限宇宙唯一的母神,唯一的规则,但现在她尚且还只是果壳中的王,眼前只有这片狭窄的地方。”
“虽然血脉相连,但她和我们不同,她无法长久离开这里,她是审判,也是边界,她自己也从不想离开,最多只是浮上去,到希卡姆的浅层看看有没有人回来。”
白色的魔女抚过墙上稚拙的画作,很轻地叹气,花盘垂挂,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背景那片混乱的黑色上。
“可我们都走得太远了……”
她们都走得太远了,而她永远停留在这里,在这个她诞生的地方,往下是腐烂沉积的地狱,往上是遥远明亮的世界,而她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学校,用一只魔女的眼睛照亮了它,注视着它。
为什么……会选择学校呢?
为什么……他会成为老师呢?
“老师,乖乖睡一觉,再乖乖醒过来。”
他很累了。
很累,很痛,不想醒过来,让他就这么睡着吧。
“就算老师彻底坏掉了,我也会把老师养起来,好好地,漂漂亮亮地,一直养着。”
不要这样……
如果……还能对他有一丝怜悯……
“我见过很多的人类,但我最喜欢老师了。”
……
他睁开眼睛,眼前先是黑的,低血压导致的眩晕让他差点又陷入沉睡,将近一分钟后,视网膜才终于接收到了模模糊糊的光。
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房间。
他在家里时的房间,他很喜欢房间里的吊灯,铜制的,灯罩是古法烧成的琉璃,因此灯光不会很亮,像蒙着层纱。
谢青芜在柔和的灯光中呆滞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就被推开了。穿着校服的女孩看到他睁着眼睛时似乎愣了下,退出去敲了两下门,再重新打开。
“老师。”苏佩彼安笑了笑,“饿了吧,老师的爸爸做了鲫鱼粥,闻着就好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同学:送老师个礼物
小谢老师:ptsd
小苏同学:这次是真礼物qwq
阿瓦莉塔:我捞我捞我使劲捞!小朋友你听我说,她其实也挺惨的!你那些事都是我的锅!
第216章
“老师的爸爸做了鲫鱼粥,闻着就好鲜了。”
她在说什么?
谢青芜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他的目光很迟钝,只凭借着本能缓缓扶着床坐起来,整个人像个年久失修,已经生锈了的老电机。
苏佩彼安走过来,在床边蹲下,将他的两只手拢在一起贴着嘴唇,自下而上抬眼看向他:“老师,铃铛响了吗?”
这句话好像又勾出了什么痛苦的东西,谢青芜的牙关不自觉打颤,连带着双手也一阵阵抽搐,但苏佩彼安很强硬地握着,压制他的所有动作,逼迫他注视着自己,一只手沿着睡衣的下摆摸进去。
叮当一声。
铃铛响了,他在刺激中发出气喘,腰绷直,又酸软地塌陷下去。
“老师,应该说什么?”
像在哄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绵软的刺激一层层叠加,在最无法忍受的时候突然停下:“老师,是什么在响?”
身体因为渴求本能地扭动着,胸膛贴在苏佩彼安的手掌上,谢青芜终于被诱哄着开了口。
“铃……铛……”
苏佩彼安垂眸,又抬起,仰头吻过他的唇角:“老师还记得安全/词吗?”
谢青芜细细地喘息,眼睛蒙着水,过了会儿才慢慢开口:“……安全……词?”
“对,老师说了这个词,我就立刻离开老师,离得远一些,不让老师看见我。我们是这么约定的,对吧?”
谢青芜愣了会儿,齿间溢出几个字。
“不……”他说,“没用的……”
“有用的哦。”
“……没用。那是,和郗未的……约定。”他喃喃道,“没用了……”
她是苏佩彼安。
苏佩彼安一愣,旋即笑了。
“我也是郗未啊,那本来就都是我。”她轻声说,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谢青芜的目光迟钝地追着她,“好吧,之前那次我的确没认,我错了,我耍赖,对不起啦,之后我会认的,嗯……安全/词。”
“不过老师也别总说,我也会难过的。”她说着,亲吻他的眼睛,“一会儿见,记得出门喝粥,味道很好的。”
谢青芜怔怔的:“苏……”
苏佩彼安已经转身离开房门,贴心地关好。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再次敲响,谢青芜抬起头,木木地看过去,没有起身开门,也没有出声,好像在等着谁推门进来。
然而门敲了两下就停止了,几秒的寂静后,一道柔和的男声传进来:“青芜,还醒着吗?小郗说你会出来吃饭。”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头上,谢青芜本就不那么清醒的大脑更加混沌,就像用钢铲撬开,把里面所有的组织全都搅浑成一团,血淋淋白腻腻地顺着巨大的豁口往下淌。
门外的声音停了会儿,再次响起:“鸢姐,可能又睡着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那就让他睡,粥在炉子上先热着吧。过来,别呆站在那儿。”
谢青芜猛的从床上站起来,酸软的腿一时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他重重摔倒在地,剧烈的声响似乎把门外的人都吓到了。他连疼都没感觉到,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盘旋,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门。
门打开,他看见门外的脸。
身体瘫软下去,一瞬间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汗水覆盖了谢青芜的额头和脊背,他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对方被撞得一个趔趄,撑不住他,龇牙咧嘴地跌在地上,被谢青芜压着,努力伸出只手挥舞求救:“小陈,小陈拉一把……”
另一个愣住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刚要伸手,就听到了哭声。
那只挥舞求助的手也静止了,好一会儿,慢慢搭在谢青芜剧烈颤抖的肩膀上,谢鸢仰躺着,环拥着自己的孩子,无奈地笑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你以为你三岁呢?”
谢青芜只觉得耳边全是水,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美梦,他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只剩下手痉挛着抓紧母亲的衣襟,像是想要确认这真的是他抓住了的。
为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被扶起来时也不肯松手,目光极其贪婪地凝在他们的脸上。最后谢青芜被半拖半抱着安置在沙发上,呆看着陈琰之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和自己对比:“好像还是有点烧,鸢姐,小郗拿来的东西里有体温计吗?”
“我没看……算了我去找找。”谢鸢刚转头,就被谢青芜一把抓住了手腕,手指痉挛收紧,仿佛要没进骨血。
“鸢姐你坐着吧,我去。”陈琰之叹了口气,转身去几个大袋子里翻了翻,最后拿着体温计和几盒药回来,拆了体温计对准刻度,“青芜,张嘴。”
谢青芜很乖地张开嘴,他以前不会这么乖,虽说没有过很明显的叛逆期,但成年后,和父母也不再这样亲近。
小厨房里,鲫鱼粥咕噜噜滚着,散发出浓郁鲜美的香气,勾得人饥肠辘辘。他的父母围绕在他身边,好像他是个正在生病的幼童,需要哄着吃药,哄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