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一个人类[gb]_MadHat【完结+番外】(31)

  桑烛很喜欢听他说话。

  一直到他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说话。

  他说:“主人,我很恨您。”

  他们一直相处融洽,但是生命的最后,他很恨她。

  而桑烛只是露出轻飘飘的笑,宽容地让他在快感中离世,又按照他家乡的传统,办了很盛大的葬礼。

  葬礼那天,阿瓦莉塔问她:“姐姐,你曾真正听这个孩子说过话吗?”

  阿瓦莉塔的眼睛如星空,塔塔蹲在她的头上,雪白的尾羽和她雪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难以分清。

  阿瓦莉塔又问:“姐姐,你喜欢观赏各种故事,但你有真正听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吗?”

  “甚至,姐姐,你有曾真正听我说过一句话吗?”

  那之后她们依旧同行,一直到某一天,某一个世界,阿瓦莉塔突然笑着对她说:“姐姐,我要离开你了。”

  而她不知道理由,只是平淡地笑着,继续自己的旅程。

  桑烛的手指落在兰迦的小腿上,靠近脚踝的位置,稍微用上了一点力气。兰迦发出哼声,他没有忍。

  桑烛问:“疼吗?”

  兰迦摇头:“很……爽。”

  “这里呢?”

  “啊……啊啊……”

  “这里?”

  “啊!请……啊,请用力……啊……”

  桑烛收回手,将干净的衣服盖在兰迦剧烈起伏的身体上。

  一个很浅的念头掠过她的脑海。

  她解决了她要解决的问题,以最简单的方式。

  但或许从此以后,兰迦不会再同她有真正的对话了。

  第21章

  午后, 轮椅和辅助工具送到了桑烛的家门口,桑烛拆了包装,按照说明书组装好。

  “可以试试看。”桑烛试着鼓励他。

  兰迦就很乖地试图从床上将自己挪到轮椅上,第一次没成功,整个人摔在地上,立刻发出呻/吟声。桑烛去扶他,他就靠在桑烛的臂弯里慢慢喘息,缓过来一点后,又慢慢往上爬。

  等他终于成功爬上轮椅,刚刚穿好的衣服已经乱了。他的呼吸很急促,脸和眼睛都微微发红,桑烛将他的衣服拉好,用手指理顺他的头发。

  她推着轮椅离开家门,往停放飞行器的地方走。楼下水果摊的贝利婆婆刚想打招呼,就看到兰迦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当场愣住了。

  “小桑,他这是……”

  “腿上受了点伤, 过段时间就会好。”桑烛轻描淡写地回答, 阻止贝利婆婆再问下去, 又拐进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矢车菊。

  飞行器一路飞到墓园,兰迦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动一下。他平静地坐着,双手掌心朝下盖在大腿上,怀里是那束蓝色的矢车菊,目光空荡荡地低垂着。

  远征军墓园里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一些白色方块前放上了花 束。桑烛没有问兰迦,而是向入口处的警卫确认了威尔·奈特雷这个名字,得到了墓碑的具体位置,于是推着兰迦缓慢地穿行在林立的碑石之间。

  旁边有几个人在一座墓碑前哭,其中有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一个满眼通红的男性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眼前的方块,一叠声地问:“妈妈在这里面吗?这是妈妈吗?”

  等新的远征结束后,大概会有更多的孩子茫然地面对一块块新的墓碑,询问“这是妈妈吗?”“这是爸爸吗?”“怎么变成一块小石头了?”

  桑烛垂下眼看向兰迦,他依旧没有反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直到他们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桑烛将兰迦怀里的矢车菊放在墓碑前,才和缓地问:“我忘记问了,你哥哥喜欢矢车菊吗?”

  兰迦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不。”

  “不喜欢吗?”

  “……我不知道。”

  桑烛收起手,塔塔从天上落下来,蹲在兰迦头上。而兰迦只是怔怔望着眼前白色的墓碑,他看上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兰迦原本是想借着这次外出,从她身边死遁离开。

  那不会太容易,但对原本的兰迦来说,也不会太难。从此兰迦·奈特雷这个被圣使监管的身份将会死去,而他将追逐着死亡重生。

  桑烛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兰迦,你让我陪你来这里,是想和你哥哥说些什么吗?”

  她极其体贴地提醒道:“如果是因为我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说,我可以带着塔塔先回避一下。”

  她说的话大概有点长了,因为她注意到兰迦微微侧过耳朵听她说话,但却顿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应——那一小段停顿不像是在犹豫怎么回答,而仅仅只是,他在理解她究竟在说什么。

  兰迦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解桑烛所说的话,顺从而木然地回答:“……不记得了。”

  桑烛很浅地吸了口气:“不记得……自己想说什么了吗?”

  “是……”

  桑烛一时无言。

  眼前这个墓碑下埋葬的人对桑烛来说,是个纯粹的陌生人,唯一的一点联系来自于兰迦。原本兰迦应该会在这里跟她讲述一些他和兄长过去的事,他会试着调动他那并不丰富的语言系统,干巴巴却尽量清晰地说起他们年幼时的相处,说说他们的其他亲人,讲讲他们是怎么一前一后进入帕拉,也说一说三年前那场杀死了威尔·奈特雷的远征。

  如果是昨天的那个兰迦,他会向她讲述这些。

  另一波来扫墓的人已经离开了,塔塔蹲在兰迦头上,无聊到开始打盹,几次差点身体一歪摔下去。

  天色慢慢变得昏黄,桑烛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兰迦的耳朵——冰凉一片,已经在低温中被冻得通红。兰迦感觉到自己被触碰,就很顺从地将脸也贴了过去。

  帕拉的天气正在开始回暖,但这么一动不动地呆在室外,还是会觉得冷意一层层从脚底窜上来。桑烛并不怕冷,但在这个状态下,兰迦可能会生病。

  要就这么回去吗?

  桑烛平淡地思考着,夕阳倒映在她深黑的瞳孔里,好像将黑夜抹上了温暖的光亮。

  于是,她很突兀地,鬼使神差地开口:“兰迦,我曾跟你说过吧,我的妹妹不在这个世界了。”

  兰迦缓慢地呼吸着,答道:“……是。”

  桑烛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回应自己。

  但有些事情,开口之后就像是难以阻截的流水,桑烛一向是个倾听者,但这一次,她成了讲述者,听众是一只鸟,一块碑,和一个心不在焉的人类。

  “我曾有过一些姐妹。一个姐姐,五个妹妹,按照人类的语境,她们是我所有的亲人。但就像你的兄长离开你一样,她们都去往了不同的地方。”桑烛望着夕阳,手指穿过兰迦灰白的发丝,“原本以为会一直同行的妹妹,最后也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塔塔。”

  “后来我带着塔塔来到帕拉,在盛典的街头跟着圣车一路走到了教廷的正门。那儿有个人问我,是来这里旅行的,还是来这里流浪的?”

  桑烛的声音很轻,柔和而虚浮地飘着,千百年的光阴只是转瞬,万物生灭,瞬息之间。她在一个个世界低头看着蝼蚁挣扎生死,她参与其中,又置身事外。

  当时的那个问题,她应该是笑着回答了:“是在旅行。”

  一段没有尽头的旅行。

  桑烛缓缓呼出一口气,露出平静的笑容:“……算了,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她果然并不适合做个讲述者,话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莫名被拾起的语句也就飘散在莫名而起的风里。然后桑烛意识到,兰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像是冷得发颤,桑烛于是蹲下身,将手覆盖在兰迦的手背上。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兰迦启唇,从唇缝间飘出嘶哑的声音,他的眼睛明明还注视着墓碑,虹膜却不断颤动着,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几乎失神了,但听到桑烛的问话,依旧极其乖顺地在喘息的间隙,一字一字地艰难回答。

  “流出来……”他断断续续地喘着,“对不起,圣使大人……我太贱……了……”

  桑烛意识到什么,她闻到隐约的奶腥气。

  兰迦在他的兄长的墓碑前,伴随着巨大的罪恶感,整个人都在震颤。

  她应该在离家前让兰迦使用吸/乳器,他今天还没有用过。大概因为之前,他都会自己安排好一切,所以她无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

  兰迦的胸口并没有很夸张的涨大,如果要形容,依旧算得上可以被认为是胸肌的大小,像是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也因此,它并没有办法储存太多的液体,如果穿薄一点的衣服,三四个小时就会浸湿那一片布料。

  好在他今天穿的卫衣足够厚,所以外表看上去还算正常,谁都不会知道,那下面的胸衣大概已经湿透了,有什么正顺着他的皮肤,像小河一样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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