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皇上。”
陆沉珠高声开口,飞快调整面上的表情,回眸对白守元恶劣地勾唇。
分明是极美的笑容,却沾着噬人心骨的剧毒。
“白守元,你还没回答我呢,被人污蔑的感觉如何?”
那音调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就这么轻飘飘地,点燃了白守元的愤怒。
他完全没察觉,一股奇异的香气幽幽飘到了自己鼻尖,满心满意只有一个念头。
方才他并没有幻听!
是陆沉珠陷害他的!
白守元的怒火冲天而起:“是你污蔑本王!!!”
这一吼,让庆武帝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陆沉珠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害怕,可怜兮兮道:“我没有,王爷是不是心虚出现了幻觉?”
“就是你!我听到了!你说是你!”
此时的白守元再看陆沉珠,哪里还有当年的可爱?
就像是魔鬼,面目可憎!
他也顾不得自己身处何处了,突然冲上前狠狠掐住陆沉珠的脖子。
陆沉珠顺着他的动作往地上一倒,小臂不偏不倚,恰好按在庆武帝砸碎的玉佩碎片上。
锋利的碎片深深嵌入陆沉珠的手臂,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柳予安刚回来时,看到的恰好是这样的一幕。
鲜血像是凋零的落花,浸透染红了少女的衣袖。
那种秾丽的颜色极为妍丽,却比不过少女眼里暗藏的火焰。
灼灼锐利!
柳予安:“……”
这个小疯子!
“放肆!放肆!”庆武帝没想到白守元如此放肆,脸色铁青,大喊道,“柳予安,给朕拦下那个孽畜!”
柳予安掠步上前,反手一扣将白守元拿下,重重按在了大殿光华可鉴的地板上。
白守元自幼习武实力并不弱,但在柳予安面前却像孩童般无力。
他甚至还能从地板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狰狞又疯狂。
这个人……是他?
庆武帝疾步上来,看到沐浴在鲜血中的陆沉珠就头疼。
“穆福海,叫太医来!”
大太监穆福海连忙应下,很快老太医令就赶了过来,将陆沉珠引到了耳房包扎伤口。
他老人家一边给陆沉珠包扎一边喃喃:“哎呀,怎么扎得这么深,姑娘忍一忍,要把伤口里的碎片钳出来才行。”
陆沉珠羽睫低垂,上面似乎还挂着泪珠:“嗯……劳烦老先生。”
老太医令轻叹,心中暗暗嘀咕,这辰王可真不是东西,竟然对一个小姑娘都下此狠手。
等陆沉珠的伤口包扎好,老太医令又给了她一个玉瓶,朝她笑得十分和蔼。
“这个用了可不留疤,小姑娘就要漂漂亮亮的。”
“谢谢老先生。”
“不谢不谢。”
包扎结束,两人又回了正殿,白守元正五花大绑跪在下方,地上的玉佩碎片和血迹都已被清理干净了,殿中还重新熏上香,宜人心魂。
庆武帝头痛欲裂,目光却幽幽锁定陆沉珠:“太医令,给白守元也瞧一瞧。”
陆沉珠不动如山,丝毫异常没有。
老太医令不明所以,立刻上前替白守元查看。
一通望闻问切后,老太医令道:“回禀皇上,辰王并无大碍,只是怒火攻心导致情绪波动大,这才一时失控。”
“真的?”
“是。”
“他是否被什么药物影响了?”
老太医令微惊,难道这又是什么皇家密辛?
他又重新检查一番,将白守元的衣物、配饰甚至是靴子都查了,没有收获。
“回禀皇上,并无,但老臣并不擅长毒药,若皇上不放心,可以下令太医署会诊。”
“那就宣!”
“是。”
很快所有太医都来了,会诊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庆武帝轻轻拨动手中玉板子,忽然又道:“今日白守元吓到了陆小姐,你们给陆小姐瞧瞧,好让朕安心。”
“是。”
太医到底是太医,很是有两把刷子,一番折腾下来,将陆沉珠的状况也敲了个七七八八。
“陆小姐似乎被下了什么迷药,应该有一日多了,还吸了些邪火之气,又受了伤,这才显得脉搏无力,幸好没有大碍,待老臣给陆小姐开几个方子,再调养几天就好。”
一切都和陆沉珠的说词对上了。
她的确被人下药陷害,抬到了丹枫院,被陷于火灾险情里。
庆武帝龙目微敛:“没有别的异常?”
“回禀皇上,没有。”
庆武帝深吸一口气,闭眼道:“那就去开药,都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臣等告退。”
太医们离开后,陆沉珠再次开口:“皇上,臣女……”
“好了。”
庆武帝也是要脸面的,无论真相如何,此次碰撞下来,这小女娃可是全胜。
难怪当年老国师会做出那等寓言,说陆家女乃凤女之命,天运所归!
罢了,是白守元没福气。
“朕知道你的所求,朕允许你们退亲,穆福海,拟旨,辰王白守元御下不严,乱起祸端,昧而不知,毫无悔意,深负朕恩,罚俸禄一年,取消其与陆沉珠之婚约,至此之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第15章 这颗明珠却是入了他的府中
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简单数语言落在陆沉珠耳中就像是天籁,不啻于脱胎换骨,蜕变重生。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陆沉珠恭敬的一礼,庆武帝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女娃,还真是一点掩饰的心思都没有。
“信物带了吗?”
“带了!”
陆沉珠从袖中掏出一块长命锁,如同烫手的山芋般递给了大太监穆福海。
穆福海讪讪一笑,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你的信物在嘉贵妃手上,朕喊她改日给你。”
“不必。”
“哦?”
“皇上忘了吗?陆丞相说了,只要臣女敢退婚,就休想进丞相府一步,所以这信物就请嘉贵妃直接还给丞相夫人吧。”
庆武帝惊讶看了陆沉珠半晌:“你当真不回去?”
陆沉珠面不改色心不跳:“臣女最是孝顺,自然要顺着陆丞相的意思。”
庆武帝:“……”朕信了你的邪,你若真是孝顺,就不会气得你爹要把你赶出去了!
但一想到被陆沉珠气得跳脚的不止自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庆武帝顿时觉得高兴了。
“哈哈哈哈,好,那朕让嘉贵妃直接给你娘亲!你且走吧,哦对了,柳予安。”
“臣在。”
“你替朕送一送沉珠,免得她走着走着晕倒在了宫内,那就是朕的过错了。”
“是,陆小姐,请。”
“有劳柳督公。”
等二人离开之后,白守元终于开始后怕了,“父皇,儿臣……”
“闭嘴!”庆武帝转身,一脚踹在了白守元的肩膀上,“你简直愚不可及,朕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你不仅让人随意调动你的卫兵,还让府中鬼魅无数,甚至有人能模仿你的字迹!今时今日这人只是写一个请柬,万一将来他写军机、写秘折、写反册呢?你说倒时候朕该不该砍了你的脑袋!”
“父皇,这真的是陆沉珠的计谋……”
“还计谋?”庆武帝恨不得撬开这傻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不是她的计谋,她最多就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将你这蠢货给推开罢了。”
白守元:“……可她明明说了那样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问儿臣……被人污蔑的感觉如何。”
庆武帝明白了,感情这蠢货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
这小丫头,为了退婚连激将法和苦肉计都用上了!
“这又如何?你难道没被人污蔑?她难道问错了?”
“……”
“你对陆灵霜那点小心思,你当陆沉珠什么都不知道吗?朕告诉你,你最好把那些下作念头都收起来,陆沉珠要退婚就退,但陆灵霜是绝对没资格进皇室的,哪怕做个最低贱的暖床婢,她也不配。”
陆灵霜心术不正,长袖善舞,两面三刀,十个白守元都不够她玩的。
白守元突然被戳穿了心思,一脸的不服气,气得庆武帝抬手给了他两大兜逼,狠狠甩在他后脑勺上。
“滚!滚出去!你什么时候把真相调查清楚了又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见朕,否则趁早给朕滚回你的封地去!来人,给朕把这孽障撵出去!”
“父皇……”
“滚!”
白守元是被禁军拎着走的,斯文扫地。
另一头,柳予安带着陆沉珠静静走在冗长的宫道上,恰逢正午时分,春日不烈,但直直照在身上也不好受。
特别是陆沉珠一日一夜未眠,粒米未进又失血过多,她怀疑自己再多走几步,说不定就会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