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让陆沉珠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要怪就怪这雌孔雀命不好吧。
“烤的吧……”柳予安点点头,未了还礼貌补了一句,“多谢。”
陆沉珠爽朗笑了起来:“不客气,我还没多谢督公收留之情呢,督公放心,以后我去这林子里打猎,都给督公你留一份。”
还来?!
柳予安突然深深担忧起了自己这一林子的奇珍异兽们……
他心中默念好几句“这是救命恩人”,强行让自己脸色不太黑,缓缓点了点头:“好,多谢。”
第17章 九千岁说小沉珠被骗啦
陆沉珠没啥手艺,上一辈子她能把小火把养大,那纯粹是那孩子贴心乖巧,有啥吃啥,从来不闹腾。
但柳予安虽然不准备吃,但“大肥鸡”既然都牺牲了,自然不能让它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千岁爷决定亲自下场!
他撸起袖子将酱料均匀涂抹在鸡身,使其腌制入味,再均匀受热烤制,很快就有浓郁的香味飘出,直直飘到了载星院外,香得一众暗卫们一边抹口水,一边怀疑人生。
千岁爷您不是最心疼这百珍园里的宝贝吗?
陆沉珠宰了雌孔雀您不发怒就算了,为什么还自己动手烤啊?!
重点是,还烤得这么香!!!
呲溜……
“喏。”柳予安扯下“鸡”腿给陆沉珠,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烤鸡”裹着果木独有的熏香,焦香的脆皮下,肉质多汁肥美,触碰牙齿与舌尖时,蓬松软嫩。
“鸡”皮间的脂肪更是恰如其分,入口速溶,简直让人鲜掉了眉毛!
“哇哦!好、好吃……”
陆沉珠像只贪吃又被烫了舌头的小猫,“喵喵”叫着也不肯将到嘴的肉吐出来,两只手还会倒腾着散热。
柳予安忍不住笑了出声,得了她狐疑的目光,小嘴因为烤鸡油亮油亮的,更像小花猫了。
“你怎么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予安轻笑:“我不饿,你可以多吃点。”
“真的?”
“嗯。”
“太好了!柳督公你真是个好人!”
柳予安倒是来了兴趣,挑眉道:“他们都说我杀人如麻,是屠人的恶鬼,怎么到了陆小姐口中就是好人了。”
陆沉珠又咬了一口鸡腿,轻嗤道:“他们也说我花痴成性,厚无颜耻,你看我呢?”
“我看你机敏聪慧,心性坚定。”
“那不就成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柳予安细细品味,感叹,“好句。”
好句?
陆沉珠突然想起什么,不仅脸绿了,人还差点被“鸡”腿噎到。
柳予安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寻来了茶水。
待陆沉珠好不容易咽下后,眼中也不再有一丝光芒。
又暗又沉,令人心惊。
柳予安凤眸微敛,“可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这两句“诗”可是陆灵霜“未来”所写的,名为《桃花庵歌》。
整首诗遣词造句秾丽缱绻,不拘一格,音律更是钟灵毓秀,洒脱俊逸。
虽然诗篇中大量运用而来花、桃、酒、醉等靡靡之音,却从中生出铮铮傲骨之意,力透纸背,令人醍醐灌顶!
尤其是诗句的后半段,豪气冲天,颇有怪侠风范!
就连她初初读时,也十分喜爱,可它偏偏是陆灵霜所作。
除了这篇《桃花庵歌》之外,未来陆灵霜还会作出《水调歌头》、《江雪》、《长歌行》、《过零丁洋》、《枫桥夜泊》、《将进酒》等等脍炙热口的千古绝句。
特别是《将进酒》中的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1),更是道出了多少文人墨客的抱负和胸襟?!
天道不公,命运多舛,那又如何?
天生我材必有用!
多么让人心驰神往的一篇佳作啊!
每每想起,陆沉珠都忍不住咒骂老天不开眼,竟给陆灵霜这种人渣如此天赋和才情,她的为人根本配不上她的才华!
陆沉珠将口中鸡腿吃掉,又扯了鸡翅,淡淡道:“这首诗是陆灵霜写的。”
“陆灵霜?”
“对!”
“陆小姐可否将全诗句念于我听听?”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2)”
诗篇念完,见柳予安露出惊讶的神情,陆沉珠便知道又一个人要“拜倒”在陆灵霜的文笔之下了。
上辈子,无论是白守元、虞执、何记淮,还是后来的文武百官、江湖豪杰,哪个不被她的胸中锦绣所折服?
陆沉珠不是没想过借着“重生”先机,将那些诗篇提早写出来,将它们霸占住不给陆灵霜。
但陆灵霜既然有这等诗仙诗圣般的天赋,《将进酒》没了她可以写《将退酒》、《将让酒》、《将劝酒》,《桃花庵歌》没了她还可以写《梨花庵歌》、《桂花庵歌》、《荷花庵歌》等等!
只要她活着,那灵感是源源不绝的。
她难道还能占了她的脑子去不成?
罢了,何必以己之短博人之长?
她再从别的方面想想吧,总而言之,她要陆灵霜身败名裂!
柳予安沉默许久,突然道:“我记得她曾写过两首《如梦令》?”
“是的。”
“可能念来听听?”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3)”
这两首是陆灵霜及笄那年所作,十四岁的芳龄,便已作出这等惊艳时光的千古名篇,多少人说她是名副其实的上京第一才女?
“似乎还有一首《悯农》?”
“对,那是她七岁所作。”
“嗯……”
见柳予安陷入沉思,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默念诗词,陆沉珠觉得甚是无趣,三下五除二将烤肥鸡吃完,暗忖或许明天后天,这位柳督公就彻底成为陆灵霜的笔下之臣了,她怕是再也吃不到他的手艺了。
“等等。”
柳予安突然喊住了准备离开的陆沉珠。
“怎么了?”
“你确定这几首诗词都是陆灵霜所作?”
“我确定。”
当初陆灵霜诗震大盛时,不少看她不顺眼的人都想找到她借鉴抄袭的踪迹。
但哪怕翻遍了所有史书、游记、手札,都没有类似的记录。
而且陆灵霜当场打脸他们,又一口气写出了十几首诗,当时还留下了让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说什么,是陆灵霜的“封神之战”。
虽然陆沉珠恨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诗词造诣让人心悦臣服。
柳予安眸光微敛,许久后忽然道:“不可能,你被骗了。”
第18章 小沉珠惊觉陆灵霜的异常
陆沉珠一脸呆滞:“你说什么?”
她被骗?
她怎么可能被骗?
陆沉珠本能地辩驳道:“我从小就看着陆灵霜展露才华,那首《悯农》可是她七岁就写出来的!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难道可以瞒天过海?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吗?!怎么可能!”
柳予安微笑道:“七岁不小了,在皇室七岁已经可以手染鲜血,将敌人置之死地了。而且从诗句本身来分析,你说两首《如梦令》是她写的,我可能相信,因为两首词就是漫戏莲间,闲语落花,一派逍遥自在的模样。但《悯农》呢?她去过耕地吗?亲眼看过佃农如何劳作吗?她知道稻谷如何生长吗?七岁的小贵女,应该只有玩闹嬉戏吧?”
“她当时说了……靠的是想象的……”
“想象。”柳予安嘲讽道,“靠想象的温室花朵,最多只会来一句‘何不食肉糜’吧?”
“……”
“再有,《桃花庵歌》乍一看,似乎是世俗人间、玲珑仙境,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逐渐递增的、愤世嫉俗之气。
陆灵霜一个被人捧在掌心的娇小姐,从未承受过一点波折,哪来的这种忿忿不平的戾气?又哪来的大起大落之后的张力?
这首诗必是他人所写,并且此人必然有些才情在身上,又经历过起伏跌宕,最终落了个意难平。
还有,你对陆灵霜的才华‘深信不疑’是因为灯下黑,只要你跳出来,就会发现很多破绽。”
灯下黑……
灯下黑?!
因为她从小就被陆灵霜的“才华”压制住,所以第一反应是“习以为常”。
但这一切落入外人眼里,几乎是荒诞的!
对,荒诞!
而今回想,陆灵霜后来写的每一首诗都说是靠梦中游历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