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怒双眸轻敛,未置可否。
毕竟这何记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一看就是对陆沉珠情根深种。
所以……他就是陆沉珠孩子的爹?
“本将军也可以起誓!”
又一道声音传来,亟不可待。
虞执听闻灵夙县主回归的消息,当即就赶了过来。
虽然他今日并未当值,但城中的百姓都认得,他就是而今的神威左将军虞执。
虞执虽然是骑马来的,但气息同样不平稳,他跃下黑马,死死盯着陆沉珠,不错须臾,一字一顿道:“当年本将军受皇上之命,保护县主前往幽云城,若本将军所言有虚,便叫本将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连牙龈都在轻轻颤抖。
陆沉珠!
你终于回来了!
你既然回来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百姓们怔愣半晌,都以为虞执和何记淮是为陆沉珠打抱不平,所以才会发下这般毒誓。
但只有二人才明白这其中的暗涌。
萧怒看看何记淮再看看虞执,眉目轻轻挑起,再望向陆沉珠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轻蔑。
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妇人。
陆沉珠还不知道萧怒的想法,否则一定再给萧怒两拳。
陆沉珠:“你儿子呢?”
秦若咬牙道:“太子身份尊贵,又怎么会跋山涉水到大盛来,还请县主跟我们回北燕。”
陆沉珠嗤笑道:“哦,但本县主的儿子要在上京城养病启蒙,本县主不会离开上京城一步。”
意思是,你若想看病就要过来。
其实陆沉珠猜测这北燕太子十之八、九就在上京城,否则以北境之王的智慧,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怎会相信楼星这个浑身都是破绽的人?
这番话并不是说楼星医术不好,而是他的谎言十分拙劣。
谁是逍遥小神医,随便查一查都能查到,北燕帝信他,肯定是楼星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北燕太子。
而且依照鲁忆瑾的消息,北燕帝寻找逍遥小神医的消息在数月前就传出来了。
又或者说……
萧怒一早就看穿了楼星的身份,这么做只是想将计就计,引出真正的逍遥神医?
两者之间,陆沉珠更倾向于后者。
思及此处,陆沉珠毫不掩饰地对萧怒翻了个白眼。
“你……你……你竟然敢对我们陛下翻白眼?!”
秦若气得脸都绿了,他从没遇到过像陆沉珠一般无礼的人。
陆沉珠懒得看他,只冷冷对萧怒道:“要做本县主的病人,就要听本县主的话,否则一律不治。”
萧怒早已做好准备,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秦若,将太子带过来。”
“陛下!!!”
秦若等人大骇。
他们为何要隐瞒萧怒和太子的身份,不正是怕有人对他们不利吗?
现在暴露了陛下的身份就算了,连太子的行踪也暴露的话……万一庆武帝是个丧心病狂的,他们北燕皇室就要命绝于此了!
“带过来!”
萧怒的话不容拒绝,秦若只能领命离开。
但北燕太子还未到,一道礼唱便有如天音般落下。
“皇上驾到——”
百姓们大骇,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
……
兵马开道,仪仗威严,身着朝服的大盛帝王踏过阵阵“万岁”迈步而来。
但陆沉珠的目光却落在了庆武帝身边,那身着一袭飞鱼服的挺拔身影。
他五官精致如琢,皮肤苍白若雪,凤眸如渊,薄唇轻抿,在春光之中,也不见一丝暖意,宛若一尊白玉神像般完美。
三年过去,他似乎更内敛俊美了,也似乎更冷冽了。
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种疏离,仿佛两人只是陌路。
陆沉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也不再看他,而是对庆武帝行礼道:“灵夙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武帝说了声免礼,这才朗笑着上前。
“不知北燕帝到,有失远迎了。”
“不知”两个字十分用力,其中的嘲讽之意任何人都听得出来。
萧怒也笑。
“朕也是北燕人,和北燕使团一起抵达也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庆武帝又笑了几声,这才发现被打成猪头脸的楼星和郭琪,愣了愣,“哎呀,这是怎么了?”
萧怒心中鄙夷,他就不信这老狐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沉珠拱手道:“回禀皇上,这个楼星冒充灵夙欺骗北燕帝,被灵夙拆穿了。”
庆武帝惊讶道:“哎呀呀,冒充逍遥神医啊,这可不得了呢。骗了人事小,就怕影响病人治疗事大呢。来人啊,将这两个贼人抓起来,严刑拷打,朕倒要看看,是谁欺骗北燕帝!”
“是!”
楼星和郭琪被拉了下去。
至于陆沉珠殴打北燕帝王一事,无人主动提及。
大盛人是推卸责任,北燕是怕丢脸。
众目睽睽之下,北燕帝王被小小一个县主打了一拳,怎么能不丢脸呢?
庆武帝:“既然北燕帝远道而来,朕一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庆武帝话说到一半,远处的突然传来沙沙沙的声响。
“娘亲、娘亲……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帮手!娘亲你别怕!”
柳予安怔了怔。
这个软糯糯的童音没人比柳予安更熟悉,是他家小火烛的声音,不,严格来说,是受到惊吓之前的小火烛的声音。
收到惊吓之后的小火烛,声音要低了些许。
他连忙抬头,看到一条银白色的巨蛇“翻山越岭”疾驰而来。
那巨蛇大得不可思议,通体银白,眸若星辰,吓得禁卫军们大喊。
“保护皇上!”
“保护皇上!”
……
就在众人如临大敌之际,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蛇头后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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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这不是陆沉珠的儿子,而是女儿
小人儿有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鼻尖挺而俏皮,眼睛大而明亮,就像是盛满了星星。
就这么惊讶地看着众人,若非“他”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是误入凡间的小仙童。
众人无不大惊。
如此漂亮的小人儿喊“娘亲”……所以这是陆沉珠的儿子?!
怎么会被一条大蛇“绑架”?!
所有人都处于震撼里,无人发现庆武帝铁青和柳予安的面色。
陆沉珠很快就用行动回答了众人,她飞快上前,死死盯着那条银色大蛇,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
“琰儿别怕,娘亲救你,别怕!”
柳予安心尖都在颤抖,似乎被无数根银针同时刺穿,痛且清醒。
娘亲?
琰儿?
他想起自己府中那个自称琰儿的“小火烛”,想起“小火烛”的异常,再有今日银烛的举动……这半个多月来的疑惑和不解,终于找到了缘由。
半个月前,他把“小火烛”从地窖救,“小火烛”醒来后便说自己不是小火烛,真正的小火烛还在地窖中之类的话。
因为担心,他请了太医,太医说这可能是因为孩子目睹了如此惨案,太害怕太恐惧,所以本能地产生了错觉,达成自我保护,这才产生了记忆和认知混乱。
柳予安十分担心,后来“小火烛”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柳予安愈发肯定了太医的话。
而今想来哪里是什么“认知混乱”?!
分明是两个小家伙在地窖中相遇了,而他并不知道,在救出“小火烛”之后就走了,全然不知他的另一个孩子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原来当年的孩子并没有死。
原来银烛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她。
原来小火烛就是他和她的另一个孩子。
三年的痛苦挣扎、三年的懦弱纠结、三年的逃避悔恨……这一切的一切把他理智吞噬,把他的心血熬干,他甚至差点就死在了滚滚的江水中。
柳予安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啊!
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化成的风暴,被击碎了!
碎片扎入他的血肉,让他浑身血液翻滚,差点就要溢出胸膛。
他……
他……
银烛淡淡看了眼浑身紧绷,几乎一碰就碎的大崽子,哪怕隔着老远,它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就像是处于浓烈痛苦和疯狂喜悦交织的漩涡。
它想要游到他的身边去,安慰安慰他。
可它岁数不知几和,身躯大得远远超过众人的想象。
它一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似乎只要它再往前一步,他们就会冲上去与它拼死相搏。
银烛最烦这些两脚兽们的目光了,让蛇蛇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