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这个儿子,因为从小没有关爱、没有情亲,所以会牢牢抓住到手的一点点温暖。
他会为了陆沉珠妥协的。
柳予安沉默许久,许久后点点头:“好。”
果不其然。
这个儿子的一身傲骨,终究被他敲得粉碎。
庆武帝应该高兴的,但突然意兴阑珊,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庆武帝一走,柳予安便苦笑着弯下了身躯,仿佛药效来得太猛太烈,蚀心般的疼痛。
“督公……”
“督公!!!”
“您这是何必呢?”
无涯等人冲了进来,见柳予安一脸痛苦,都睚眦欲裂,惊恐万状。
这喊声一下就触动了小火烛的心,她从娘亲的怀中挣脱,飞快冲入了房中。
“爹爹!”小火烛见柳予安嘴角流血,一下就哭了出来,“爹爹……爹爹您不要吓小火烛……”
女儿哭得小脸通红,陆沉珠哪能忍,将陆耀塞入药童怀中,也冲了进去。
“怎么回事?”
柳予安虚弱地看了看陆沉珠,道:“没什么,只是吃了一点毒药罢了……”
小火烛“哇”得一声嚎啕大哭。
“爹爹你不要死!”
无痕想要将柳予安扶上床,但有人比他更快。
白皙修长的手不仅将他扶了起来,还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咳咳……”
这一拳可用力了,打得柳予安俊脸微微扭曲。
小火烛傻眼了:“娘亲!您干什么啊?!”
陆沉珠又一拳砸下,冷冷道:“撞击腹部,让你爹将毒药吐出来!如果不行,还可以催吐!”
小火烛和后面跑进来的小火把都惊了,但他们都很相信娘亲啊,便开始替娘亲“摇旗呐喊”。
“娘亲加油!”
“娘亲加油!”
柳予安:“……”
无痕等人:“……”
眼瞧着陆沉珠还要打,柳予安连忙握住对方的拳头,对无痕等人使了个眼神,他们连忙将两个小祖宗抱了出来去。
等无人打扰后,柳予安这讨好地对陆沉珠笑笑,好声好气道:“别打了,我没吃……”
陆沉珠冷冷道:“真的?”
“嗯。”
柳予安乖乖点头,张开嘴让陆沉珠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舌尖下的药丸。
陆沉珠冷硬着声音。
“还不吐出来?”
她将手绢铺在手上,对柳予安摊开掌心,柳予安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将药丸吐在了手绢上。
她也不介意,细细观察了药丸片刻,确定自己看不出头绪,这才将药丸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道:“你最好好好解释一下。”
柳予安老老实实:“我想博取你的同情,让你原谅我三年没找你的事情……”
陆沉珠脸色一沉:“这个晚点再教训你,我是说庆武帝!”
“还有什么,君王的老毛病罢了。”
老毛病?
疑心重?
怕柳予安权倾朝野?
“那你以前的毒……”
“哦,也是皇上下的,他疑心病重。”
“……”
陆沉珠不知道为何,心中有种焦躁和愤怒,特别是柳予安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更是让陆沉珠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九千岁吗?他给你下毒,你就不会反击?”
三年的时间,少女已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绽放成灼灼其华、倾国倾城的牡丹。
就连生气,都如此夺目。
柳予安笑道:“反击了,你若想知道,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他温柔的笑脸让陆沉珠心中的躁意更强烈了些。
“为何他突然又对你下毒了?”
“不是突然,他素来如此,他怀疑每一个人,他堤防每一位臣子。”
陆沉珠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脸色阴沉道:“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这三年来我写给你的信,是不是都被他拦截了?”
“信的确被他拿走了,但这次不是因为你。”
“什么不是的!你还骗我!”
陆沉珠突然拔高了声音,连院子里的小火把、小火烛和侍卫们都听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颤了颤,小火烛更是悄悄握住了哥哥的手,糯糯道:“哥哥……娘亲发起火来,这么可怕的吗?”
小火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安慰自家妹妹:“没事的,娘亲轻易不发火的……”
“那爹爹……”
“……”
见小公子和小小姐都一脸担忧,无痕没心没肺道:“没事的,咱们督公皮糙肉厚,武功高强,百毒不侵,不怕疼。”
两个小家伙这才点点头,祈祷爹爹(督公)可以少挨点骂。
柳予安也被陆沉珠的“高声”吓了一跳,可短暂的错愕后,一股隐秘的甜意浮上他的心尖。
他耐心道:“我和他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了,“就算没有你,没有小火烛和小火把,他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不要愧疚……”
陆沉珠沉默半晌,道:“所以这三年来,你没来找我们也是因为这个?”
柳予安苦笑道:“我不能因为想念你……们,就把你们拖入漩涡中。”
“你”和“们”之间的短暂的停顿,让陆沉珠心中微微颤动。
但男人很快就把后面的话补全,陆沉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隐隐的失落。
“别废话,你是小火把和小火烛的便宜爹,我难道还能袖手旁观?”
柳予安轻咳一声,道:“那我还能去看小火把和小火苗吗?”
“可以。”
“谢谢。”
他垂眸看她,眼里是诉不尽道不完的隐秘温柔,陆沉珠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突然想起什么,柳予安唇瓣轻抿,低声道:“废太子没死,庆武帝说到底还是怀疑小火把和小火烛的出身,他要你嫁人为妻才能安心……”
陆沉珠嗤笑一声:“他算什么?不嫁!”
“如果……我是说如果……”柳予安耳廓隐隐发红,眼神也有些心虚,目光却不错须臾看着她,轻声问,“我这里有一个计谋,你要不要听听?”
“嗯?”
“或许,你可以嫁给我?”
第210章 呐,陆沉珠,胆小的他,是心悦于你的呀
柳予安小声说着自己的打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而自然,但实则他的心跳有如雷鸣,吵闹不息。
他不贪心的,他只是想守护她。
她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吗?
柳予安有些贪心地想着,耳廓微微泛红,努力屏住呼吸,想让自己的心跳小声点,再小声点。
许久没听到陆沉珠的回答,柳予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掩饰地笑笑,开始替自己着找理由,似乎有点慌乱。
“我不是……我没有别的企图,我只是想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易容成被人和你成亲,然后等你不需要那个身份的时候,再找个理由让他消失……当然,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一点议论,但可以保护你和孩子们,还能消除庆武帝的疑虑。”
陆沉珠眉目轻敛,幽幽盯着柳予安,让微妙的氛围悄然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珠突然勾唇一笑,眼神也悄悄亮了起来,道:“可你突然捏造一个身份,庆武帝会信吗?”
柳予安并未多想,道:“不是突然捏造,这个身份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陆沉珠眨眨眼,突然凑到柳予安面前,细细打量他的眉目。
如画如云,美轮美奂。
好一个美人。
除了耳朵红得吓人,面容倒是白白嫩嫩的,只有些许的浅粉。
在她面前故作镇静罢了。
但他不知道,他眼底的失落和窘迫,他的颤抖和不安……就像躲在褪潮沙石里的小螃蟹,自以为全副武装潜伏着,有铠甲和海潮作为隐匿……
但落在观潮人的眼里,是无处躲藏,也是惊慌失措。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陆沉珠的脑海……
——呐,陆沉珠,胆小的他,是心悦于你的呀。
这个念头一出现,陆沉珠豁然开朗,心口似乎有一股绵密的、柔软的情绪,飞快占据她的心和眼睛。
她忍不住笑得更坏更灿烂,还揶揄他起来。
“哦?准备了很多年?那是多少年?”
“四……四年。”
“四年?”
“嗯。”
“从我们认识那一刻开始?”
“对。”
“我明白了。”陆沉珠唇角一勾,弯弯的凤眸透着潋滟的清波,“所以柳督公是惦记了本小姐很久吗?”
柳予安一惊,连忙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她竟然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
“对吗?”
她浅浅地微笑着问他。
悠哉游哉看着他的局促,就像一直恃宠而骄的小狐狸,在他面前悠悠晃动着漂亮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