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珠脸颊微热,如果让这小丫头知道,自己方才是看她爹爹看“呆”了,指不定要说什么呢。
“娘亲,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再半日就到。”
“好。”小火烛整个人钻入了陆沉珠怀里,笑道,“护国寺有什么好玩的吗?”
陆沉珠摇头,作为大盛的皇家国寺,寻常人家是不能来的。
若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静慈修士在这里修行。
想起皇上对小火烛、小火把的误会,陆沉珠有些担心静慈修士也认错孩子,那就麻烦了。
幸亏她品阶不高,应该见不到静慈修士才对。
陆沉珠正想着,突然有“人”敲了敲马车的车窗,陆沉珠打开车窗,一条通体银白色的小蛇慢悠悠晃了进来,吓了陆沉珠一跳。
她正准备攻击它,小火烛和小火把不约而同制止了她。
“娘亲等等!”
“这是银烛的崽崽!”
银烛?
那天大蛇?
小蛇蛇直起身躯,用金灿灿的眼睛看着陆沉珠,蛇嘴里竟然衔着一张纸条。
陆沉珠接过纸条打开,里面龙飞凤舞般写些两个字。
——别怕。
别怕?
这是柳予安传给她的?
难道此次祈福会有什么事发生不成?
陆沉珠想回信询问一二,可那漂亮的小蛇已神不知鬼不觉爬走了。
罢了,有他在,总会护着她和孩子们的。
……
但陆沉珠的祈愿并未成真,这夜她刚安顿好,就有比丘尼(1)来访,说静慈修士有请,还请她带着孩子们一起去。
陆沉珠不愿,淡淡道:“孩子们年幼,已经睡下了。”
这老比丘尼抬眸,眉心之间有着深深的竖纹,唇纹尽显刻薄。
“县主,静慈修士慈悲为怀,不嫌弃两个孩子的出生,县主莫要辜负修士的一片好心啊。”
陆沉珠冷笑一声:“本县主若不同意呢?”
老尼姑又行了一礼,低着头对身边人使了个眼神,阴恻恻开口。
“那贫尼只能硬请了。”
一队身着胄甲的兵士冲入殿内,看胄甲的制式,仿佛不属于九大禁军中的任何一支,显然这是皇后的私兵。
兵士们手持长刀,头戴黑色面罩,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
像极了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
陆沉珠轻轻握紧拳头,老尼姑突然森森笑道:“县主医毒之术举世无双,所以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县主莫要白费力气了,请吧。”
陆沉珠挑眉道:“皇后娘娘如此作为,皇上知道吗?”
老尼姑皮笑肉不笑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县主,请吧。”
“娘亲……”
“娘亲……”
小火把、小火烛也被这胄甲碰撞的声音吵醒了,出来便看到了这般阵仗,连忙跑到了陆沉珠身边。
“娘亲别怕,我保护你!”
小男子汉努力挺直背脊。
而陆沉珠在听到“别怕”两个字后立刻想起了柳予安传来的纸条,眼神闪了闪便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崽,道:“劳烦师太带路。”
老尼姑本以为要废些力气才能拿下陆沉珠,没想到她突然乖巧了,满意道:“县主,请吧。”
陆沉珠抱着两个崽,在黑甲卫的“护送”下一路进了静慈修士的静心堂。
整个护国寺都在皇上的掌控下,静慈修士的举动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独独瞒不过庆武帝。
庆武帝此时并未着龙袍,而是罕见的身着一袭素白长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孝服呢。
他背着双手站在窗前,遥遥眺望恢宏辽阔的山景。
此时,万物众生都仿佛匍匐在这位人间帝王的脚边,也让他的眉眼冷得仿若神明。
“穆福海。”
“奴才在。”
“静慈说朕老了。”
穆福海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弯下腰道:“皇上雄图大略正值壮年,大盛也是因为皇上您才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皇上又怎么会老?”
庆武帝沉默许久,突然回眸道:“你说……她会怪朕吗?”
这个“她”是谁,穆福海自然是知道的。
他惊恐万状地匍匐在地。
“皇上您造福万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爱民如子,她看见的是苍生啊,又怎么会怪您呢?您这般作为,是为了守护百姓,守护天下太平。”
庆武帝怔愣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她看见的是苍生!而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不会怪朕的!”
穆福海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继续拍马屁。
“有圣人如此,乃众生之福。”
庆武帝轻闭双眼,许久后才睁开道:“让静慈的人手脚利落些,别让他们受苦,再好好给他们超度一番,就……葬在她的身边吧,有这两个孩子和陆沉珠陪着,她应该会欢喜的,也算成全朕和她的……最后一段情谊。”
第218章 陆沉珠三人的尸体被抛下了山涧
穆福海通体冰凉,心中挣扎非常,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犹豫。
“是。”
穆福海退下后带着几个暗卫径直去了静心堂,刚踏入其中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那小小可爱的人儿。
她七窍流血,身体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显然死得并不痛快。
穆福海心尖微微颤动,徒生悲叹。
可怜的孩子,虽然他在三年前救了她一名,可她到底逃不过命运啊……
还有陆沉珠,明明已是县主之尊,可偏偏要和柳予安扯上关系。
今日横死也怪不得任何人,下辈子再去投个好胎吧。
“海公公这是什么眼神?”老尼姑不悦道,“这三人冲撞了静慈修士,死有余辜罢了。”
穆福海深吸一口气,抬眸冷冷盯着这毒蛇般的老尼姑,冷笑道:“皇上说了,要好好超度这三人,再葬在圣仁皇后身边,也算是成全皇上和圣仁皇后的情谊。”
老尼姑冷嗤道:“两个野种,也配?”
“素心师太若是不满,可以自行和皇上请示。”
老尼姑咧牙,忿忿不平对静慈修士道:“娘娘,您看这……”
按照她和娘娘的计划,自然是将这三具尸体丢下无垠山涧,地点自然是当年那位圣仁皇后跳崖的地方。
那可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定然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没想到庆武帝忽然跳出来横插一手。
静慈修士懒懒睁开眼,满脸都是厌恶和疲惫,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三人冲撞所致,咬牙切齿道:“不必废话,丢下山涧去。”
“是!”
老尼姑闻言大喜,连忙摆手命人将三具尸体拖了出去,生怕再晚一点这三具尸体会被穆福海拖走。
穆福海大惊,他想给小火把找个葬身之地,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仁义了。
他一时脑热,愤怒道:“静慈修士!这是皇上的命令!您难道想违抗皇命不成?”
“皇命?”
静慈修士掀起眼睑,看向穆福海的眼神冷得彻骨。
穆福海也算是庆武帝身边的老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刻却被静慈修士的目光“摄”得不敢动弹。
静慈修士一字一顿道:“有的人谎话说多了,就把自己当成真的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本宫这么做,不过是他掩饰恶行罢了,迟来的仁慈可是比草还贱,庆武帝的嘴脸还是收一收吧。”
穆福海气得脸颊通红,但也不敢冲撞这位。
其实这番话已经算“好听”的了,从前静慈修士发疯嘲讽起皇上来,更是不留情面。
什么“你就算变成一条狗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爱你”、还有“她宁愿跳崖也不面对你,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死了,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她”之类的等等。
一句一句,可都是往皇上心窝子上面戳啊。
本以为静慈修士被送来当修士这么多年,应该有所收敛,不料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穆福海等人气得拂袖而去,连忙追上静慈修士的黑甲卫,亲眼看着他们将三具尸体抛入了山涧,又回去将禀告庆武帝。
庆武帝沉默半晌,缓缓从胸臆中呼出一口气,徐徐道:“也罢,也能陪一陪木儿,退下吧,在事成之前,不能让柳予安知道。”
“是。”
……
与此同时,悬崖之下。
“哇哦!娘亲!爹爹!好刺激啊!”小火烛一个咕噜爬了起来,像个疯丫头般兴致勃勃道,“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小火把没自家妹妹这么心大,但也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一样。
陆沉珠则被柳予安牢牢抱在怀里,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简直犹如谜团,差点没把她绕晕。
陆沉珠越想越气,忍不住捶了柳予安一拳,恶狠狠咬牙道:“柳予安!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