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马先生被人一把拽住了。
这个时候替先太子,不是在皇后娘娘的伤口上撒盐吗?
果然,皇后又要落泪了,还是长公主站了出来主持大局。
“孩子们呢?”
“陆沉允带着呢,我这就让人去接。”
“好。”
人群中的陆学屹、陆沉珏一听孩子在陆沉允“手里”,心中顿时酸溜溜的,还有点气愤。
陆沉允这臭小子,见到他们外孙们、外甥们,竟然不提醒他们?
是想独占吗?
不行,等陆沉允回来,要抓起来打一顿才解气。
……
文武百官移步到了护国寺行宫,更衣的更衣,洁面的洁面,力求拿出最饱满的精神和姿态来迎接未来的小天子。
随着一声“小公子、小小姐”到的礼唱,众人看到九千岁面露笑容,一手抱着一个,护宝贝般将两个小祖宗抱了进来。
两个小奶娃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却大气从容,毫不怯场。
哪怕面对满朝文武,两人也十分平静,就像是两尊福气娃娃,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得了,让人一看就欢喜。
百官中也有教导过“废太子”的人,一看到两个娃娃就老泪纵横。
“像……真像……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啊!”
“不会错的,他们一定是九千岁的孩子!”
“是啊。”
虽然不知九千岁到底被“毁容”成什么样,但这两个孩子的容貌是实打实的好。
皇后、长公主和陆学屹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特别是皇后,她甚至有种自己没错过这二十三年的错觉。
“快……给哀家抱抱。”
柳予安弯腰将小火把、小火烛放在地上,两个小家伙显然早就得了话,迈着小短腿跑到人前,彬彬有礼、奶声奶气开口。
“琰儿(曦儿)见过祖母,见过姑奶奶,祖母、姑奶奶福里安康。”
一旁的陆丞相酸得牙齿都要掉了,同样身为长辈,只有他“孤苦伶仃”啊!
“乖!”皇后一边拭泪,一边激动道,“乖,祖母抱抱……”
小家伙一左一右跑了过去,被皇后稳稳抱入了怀中。
一时间,大殿中只有皇后凄苦的哭声,以及两个小家伙轻声的安慰。
等皇后哭够了,她依旧舍不得放开两个小的,长公主眼馋也只能忍。
但见皇后一边抱一个小娃娃,目光却锁定着琰儿,温柔:“琰儿,你想不想继当这天下之主啊?”
小火把不解:“您是说皇上吗?”
皇后笑得愈发和蔼:“是啊,你愿意吗?你若是想做皇上,皇祖母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皇后虽然在询问小火把的意思,但在她看来,这天下本就该属于她的子嗣。
所以这“未来”的皇上小火把当也要当,不当也要当。
不料小火把眉头微蹙,漂亮可爱的糯米脸皱成了包子脸,坚定道:“我不愿意。”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还有人内心嘲讽,暗忖小火把虽然是天家血脉,可到底没有养在宫中,这见识不行,连皇上都不愿意当。
可惜了啊。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为什么啊?当皇上很好的,当皇上之后这天下都是你的,这不好吗?”
小火把正色道:“娘亲和先生说,能者多劳,智者多忧,琰儿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还未开智、明理、识德、立心,自然不能当皇上。”
小娃娃软糯糯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那些方才在心中嘲笑小火把的官员们,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小火把打肿了。
何其聪慧大气、心有沟壑的孩子啊!
一语就说出了真相!
管理天下,可不就是要开智、明理、识德、立心吗?
身为皇上更要如此,否则如何率领百官,如何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这小人儿!
真真不得了啊!
皇后眼神陡然一亮,略显激动地道:“那将来,等琰儿你开智、明理、识德、立心了,你可愿意当皇上?”
小火把眨眨眼:“那也是我长成大人之后的事情啦,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娘亲、叔爷爷和老祖宗还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将来的琰儿足够聪明,可以帮助天下人,那自然可以啊。”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啊!”皇后喜悦不已,目光灼灼揉了揉小火把的脑袋,“我们琰儿说得对。”
小火把:“不是我说得对,是娘亲、叔爷爷和老祖宗说得对。”
皇后满是欣赏地看着陆沉珠,温和道:“县主,你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孩子的?竟把他教得这般懂事。”
陆沉珠礼貌道:“不足挂齿。”
“你太谦虚了,该赏才是。”
陆沉珠淡淡道了谢,然后对柳予安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放入了望眼欲穿的长公主怀中。
两个孩子立刻甜甜地喊长公主“姑奶奶”,长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来你们不应该喊我姑奶奶,你们娘亲是我的宝贝女儿,你们应该喊我外祖母才是。”
外祖母可比姑奶奶听起来亲切多了。
长公主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没多久两个孩子就喜欢上了她,一左一右紧紧粘着她。
长公主一人给了一个亲亲,然后抬眸道:“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两个孩子年幼,还是该以学业为准,本宫以长公主的身份斗胆提一个建议,立琰儿为太子,册封白玄璋为摄政王,以摄政王的身份监国,再设立内阁,推选五名内阁大臣共同理国,等将来琰儿十六岁了,再亲政。”
第229章 给了他一个珍惜的、爱怜的吻
江山迭代,青云沉浮,不过瞬息之间。
由长公主提议,裕亲王、恭亲王、皇室宗亲以及陆学屹、楚桓等文武百官附议,皇孙陆琰正式更名白琰,册封大盛太子。
随着帝王驾崩的钟鸣响彻上京城,白玉泽的尸骨也在群臣跪拜之中,被挖出并运往了皇陵。
作为太子和准公主,小火把、小火烛都换上了丧服,在长公主、太皇太后柳木心的护送下,前往皇陵祭奠。
陆沉珠自然也去了,却不是以太子之母的身份,而是以灵夙县主的身份。
漫长的祭奠仪式后,一代帝王白玉泽终于得以长眠。
是夜,喧闹散去,夏风寂寂,陆沉珠刚把两个宝贝哄睡,一袭白衣的柳予安轻轻敲响了她的院门。
“可以请你去个地方吗?”
陆沉珠静静打量眼前人,月色很亮,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英武,但他的面容却藏在迷蒙中,让人看不真切。
“好啊。”
陆沉珠也有很多话想问他,不料柳予安轻轻搂着她的腰肢,轻掠而起,将她带到了……皇陵前。
他早已屏退了守陵人,轻轻握住陆沉珠的手,紧张得掌心一片冰凉。
两人静静前行,终于到了白玉泽的墓前。
他静静凝视皇陵,仿佛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从怀中拿出一瓶酒水,缓缓洒在了皇陵前。
“父亲,这是儿子想携手一生的人,也是您两个孙儿的母亲,陆沉珠。”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也很郑重。
“这几日没正式向您介绍,是因为从前儿子总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种原罪,而沉珠她太好太好,儿子怕自己配不上她,也怕自己的厄运会给她带来痛楚。
沉珠她不喜条条框框,也不喜尔虞我诈,儿子更不想限制她的自由,这才踌踌躇躇的。
父亲,您送给儿子的礼物,儿子收到了。
儿子从今天开始,会竭尽全力去获得她的认可,等将来她愿意与儿子白头偕老,儿子再来向您报喜。
父亲,谢谢您为儿子做的一切,能成为您的孩子,儿子很开心。
谢谢您,父亲,请您安息。”
陆沉珠怔怔愣在原地,过了许久,他用药水揭开了脸上的面具,终于转身看向了她。
这一次不再犹豫躲闪,坦坦荡荡将伤口都呈现在她面前。
这张脸陆沉珠自然见过,星眉剑目,眸光如渊,布满疤痕的脸颊在冰冷的墓穴中,愈发显得狰狞恐怖。
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陆沉珠依旧丝毫不惧。
她迎着跳跃的烛火,细细打量他的面容。
比起人皮面具的清雅隽秀,柳予安原本的五官少了些精致,多了锋芒和凛冽,更英挺,也更立体。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毫无疑问,若没有这些疤痕,这张面容是极其英俊完美的。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腹,一寸一寸摸过他脸颊的皮肤……
从深邃的眉骨到笔挺的鼻梁,从优美的薄唇到性感的下颌,她一点一点描绘他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跨越时空,抚平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