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陆夫人苦笑道，“现在阖府上下都不听我的，我也靠近不了他们，你不用担心。”
被戳破了想法，陆学屹也只能讪笑一声。
“那你不要在外面呆太久，日头正热，仔细中暑了。”
“好。”
陆学屹离开后，陆夫人就像个小偷般，躲在远处看着两个孩子。
他们笑得这般漂亮、灿烂，这让她原本充满凄苦的面容也逐渐盈上了一丝的甜。
“像……真像……”
像极了她那可怜的孩子。
看着看着，陆夫人又忍不住落泪了，恰逢此时萧钺和陆耀完成了今日的治疗，急急赶来。
“我们回来啦！”
“你们回来啦！”
小火把、小火烛大笑着迎了上去，四个小朋友融洽得就像连体婴般，清脆的笑声直直传了好远。
特别是陆耀，不知为何笑得特别大声，只是他的笑声落入陆夫人的耳中，却带着瘆人的冷意。
那个孩子……
陆夫人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死死盯着陆耀看，越看脸色越苍白，最后宛若木雕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跟在陆夫人身边的丫鬟见状，担忧地上前：“夫人，您怎么了？”
她一把握住丫鬟的手，双眸死死盯着远处，一字一顿道：“这是谁？这是谁？！”
丫鬟感觉自己的手要被掐断了，痛得直抽气却不敢反抗，哀哀道：“夫人您说谁？”
“那个小的！那个孩子是谁！”
“回禀夫人，那是您的外孙啊。”
“沉珠只生了两个孩子！”
“姥爷说，小少爷陆耀是县主收养的。”
收养？
收个屁的养！
陆夫人气势汹汹转身，找陆学屹就去了。
陆学屹被陆夫人堵在书房，他也知道瞒不过她，毕竟陆耀和陆灵霜长得太像了，苦笑道：“你想的没错，陆耀是陆灵霜的孩子。”
“是那个孽种？”
“对。”
“他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把他带回来？！”
陆学屹不知道如何解释这里面的复杂，只能道：“沉珠说了，这也是她的儿子。”
“做梦！”陆夫人脸色一沉，面露狰狞，“无耻！这两母子简直无耻之极！骗了我，现在还骗我的女儿？”
“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沉珠自己有打算。”
“不可能！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琰儿、曦儿承受过去沉珠承受的。”
当年的悲剧发生一次就够了！
她绝对不能让悲剧再发生一次！
不能！
陆夫人突然狠狠推开了陆学屹，纤细身躯就这么冲了出去，就像是出闸的老虎般凶悍。
“快拦下夫人！”
陆学屹大惊，但陆夫人跑得飞快，一下就找不到人了。
陆学屹只能让仆人们先去“救”孩子，但不巧的是孩子们恰好在玩捉迷藏，一时间找不到陆耀人，可把整个陆家的人都急坏了。
而此时的陆夫人，却如有神助般找到了躲在假山石碓里的陆耀。
陆耀蜷缩身体，抱着双腿坐在一块巨石上，睁着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咬牙，死死盯着他，突然，陆耀展颜一笑。
“外祖母。”
“闭嘴！”陆夫人大喊，“我不是你外祖母！”
陆耀缩了缩脖子，仿佛被吓到般，如此作态和陆灵霜像了个十足十，一下就戳中了陆夫人的肺管子。
三年来的痛楚、愧疚、挣扎被她全部埋在心底，早就溃烂成了恶臭的伤口。
三年来，它们不断腐蚀着她的灵魂。
何其痛苦啊！
陆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陆耀的衣襟将他提起。
那巴掌如同雷霆暴雨，狠狠扇在陆耀的脸上。
“啪啪啪！”
“我打死你！”
“啪啪啪！”
“你和你亲生母亲一样，都是小偷！骗子！人渣！”
“啪啪啪！”
陆夫人打得非常痛快，并未发现陆耀丝毫不挣扎，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才开始“哭”，细细绵绵的哭声，就像是小猫崽般。
“呜呜呜……”
当小火把、小火烛和萧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恐怖的一幕。
状若癫狂的、恶鬼一样的女人，一边掐着陆耀的脖子，一边狠狠打他们“弟弟”。
如此变故，吓得四个崽崽都蒙了。
回神后小火烛、小火把和萧钺又急又气，个个憋得小脸通红上去抢人。
“你是谁！你这个坏蛋！你放开我弟弟！”
“快放开！你放开我打你！”
“岂有此理，本太子的人你也敢欺负！”
陆夫人被四个孩子打得连连吃痛，但动手的是自己的亲孙子，而且还有北燕太子，她是断然没有还手的道理。
“我是你们外祖母啊……”
“你骗人！我们的外祖母绝对不可能是你这样的恶人！”
“就是！”
孩子们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陆家众人，待看清陆夫人手中满脸通红的陆耀，所有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窖。
“叶佳楠！你在干什么！”
“娘！”
“您干什么啊！”
“快住手！”
陆沉允、陆沉珏也冲过来救人，但陆夫人被小火把和小火烛的话刺激到了。
什么叫“我们的外祖母绝对不可能是你这样的恶人”？
她打这个小贱种是为了保护他们啊！
否则他会夺走他们的一切的！
就像当初陆灵霜夺走陆沉珠的东西一样，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她一定要保护她的外孙们！
第259章 幸好今天挨打的是自己
陆夫人就像是中了降头般，在看到来人后非但不忌惮收手，还变本加厉，用精心养出来的指甲拼命挠陆耀白嫩的脸颊。
眨眼间，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几道抓痕，鲜血淋漓。
她边打边骂。
“小贱人！小贱人！害得我没有女儿，害得我不能认回外孙，竟然还敢回丞相府？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那猩红的眼，癫狂的神情，连陆家三个男人都不由得惊恐，更别说是孩子们了。
小火烛果不其然被吓得眼泪直掉，但弟弟还在这老妖婆的手里，她不能放手。
“放开我弟弟……”
“放开！”
无论陆学屹他们怎么用力，都掰不开陆夫人的手。
陆耀被打得脑袋发晕，目光却死死、幽幽地盯着陆夫人。
似乎想将这个疯女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入眼里。
“你和你生母一样，都是下贱的贱婢！”
“你滚开，不要靠近我的外孙！”
“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你！”
……
陆耀口腔中都是鲜血的气息，但心情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准备迎接折磨。
眼前这样暴怒的面孔，这样疼痛的伤口，这样刺耳的咒骂……才是他应该承受的。
娘亲的温柔，兄长的包容，妹妹的维护……不是他这种出身就带着罪恶的人所能拥有的。
但他确实拥有了，所以挨点打也是应该的。
打吧。
打得再重些。
最好能把我打成残废，那我不仅偿还了罪，还能继续留在亲人身边。
思及此处，身上和脸上的痛既然也泛出了甜，这让陆耀浅浅勾起了唇角。
所有人都在拉扯陆夫人，只有处于漩涡之中的她看到了陆耀的笑。
诡异的、疯狂的……
这一瞬间，陆夫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笑？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这个人果然是陆灵霜的儿子，是和陆灵霜一样的魔鬼！
“不准笑！”
陆夫人歇斯底里大吼，突然加大了掐着陆耀脖子的力气，后者就这么晕了过去。
这一晕可吓坏了所有人，陆沉允也顾不得什么孝道了，一把掐住陆夫人的脉门，生生将陆耀夺了过来。
“母亲！你果然疯了！”
丢下这句话，陆沉允抱着陆耀飞快离开，陆沉珏和其他三个崽崽紧随其后，离开前陆沉珏还不忘回眸对陆夫人道：“母亲，您太让人失望了。”
陆夫人百口莫辩，连忙抬眸看向陆学屹，“你看到了吗？那孩子就是个黑心鬼啊！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陆学屹轻叹一声，最终不再看她，而是对管家道：“夫人又病了，请大夫，没康复之前不得让夫人离开。”
“是。”
被下人们架着离开时候，陆夫人终于明白，无论她说什么，孩子也们不会相信，陆学屹也不会相信。
就像是当年陆沉珠所面临过的困境一样……
下人们架着她的力道很大，让她手臂隐隐刺痛，相信等等撸起袖子，就会发现她的手臂上一片淤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