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窜入了街头巷尾,看着满城的烟火气息,神色也轻松逾越了起来
在这边吃个糖油面圈,去那边吃一碗小馄饨,再换一家店来上一份桂花糯米藕,不得不说,这大齐的小吃真的碾压大盛啊。
就在陆沉珠吃得直拍肚皮,还想来一碗牛乳茶时,一道温柔的嗓音从陆沉珠身后传来。
“喝这个奶茶你还要加珍珠。”
陆沉珠身躯一僵,轻笑着回眸对那说话的女子道:“哦,多谢小姐指点。”
女子身着一袭简单的长裙,但气质非常不俗,笑道:“公子忙吗?若是不忙,要不要和我一起坐下喝杯奶茶。”
“这……大可不必了吧?”
“浪费不了公子多少时间的,恰好我有一些事情想请教公子。”
“小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介书生,怕是没什么能指教小姐的。”
那小姐沉默片刻,眼神一变,就连嗓音也变得森冷起来,道:“陆沉珠,就连和朕喝一杯奶茶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声音,陆沉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分明是陆灵霜的声音。
陆沉珠哂笑一声,道:“陆灵霜,你也太容易认输了,这都不像你了。”
“嗯,输赢而已,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吧。”
“哦。”
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竹筒奶茶,肩并着肩慢慢走到了河边,两旁种满了垂柳,随风微微起伏,风光独好。
“坐。”
“嗯。”
两人并肩在石凳上落座,陆灵霜率先喝了一口奶茶,感叹道:“常温奶茶果然不好喝,要喝就要喝冰奶茶。”
陆沉珠淡淡道:“而今乃夏日,你以为处处都像皇宫一样有冰用吗?冰鉴这种东西,非富贵不可用。”
陆灵霜没看陆沉珠,双眸远远注视着前方,仿佛在看河对岸的繁荣喧嚣,又似乎透过那一片鼎沸和热闹,看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许久之后,陆灵霜道:“冰鉴算什么,最多是个可以保存冰的东西,你可知道世上存在一种东西,蓄上能源之后,就能使水成冰块?”
陆沉珠早就知道陆灵霜的“特别”,她冷哼道:“那也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起吧?”
“不是。”
“嗯?”
“在我梦中的世界,冰箱可是家家户户都能用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
“还有,在我的梦中,有一种特殊的车辆,只要加上油,日行八百里也不在话下,而且人坐在车上,十分安全舒适,甚至还能吃饭、喝水、上厕所。”
“……”
“在我的梦中,又在一种特殊的工具,叫飞机,从芙蓉城到上京城的距离,只需要用三个小时,哦,就是一个半时辰。”
“……”
“在我的梦中,人们可以住在九天宫阙之上,可上九天揽月,可落九洋捉鳖……而且这些并不难,普通的老百姓只要努力,都有机会做到。”
“在我的梦中……”
……
这一日,陆灵霜对着陆沉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得口干舌燥也没停止,最后日薄西山,陆沉珠看到一群群的禁军出来寻人了,她才起身抚了抚身上的尘埃,回眸对陆沉珠道:“陆沉珠你知道吗?那才是我世界,是我的家……”
更是她一辈子都回不去的美梦。
第398章 她的眼神却黯淡得没有一点光彩
在陆灵霜离开后,陆沉珠坐在长凳上静望河岸两侧华灯初上,明明是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但陆沉珠的心中不断回响的,还是陆灵霜的那番话。
那才是她的世界,是她的家。
那这里呢?
这片大地呢?
这片大地之上的百姓们呢?
他们又算什么?
他们因为信任陆灵霜,将她推上了帝王的宝座,但在陆灵霜的眼里,他们根本和她不是同一类人……
陆沉珠久久无法释怀,直到柳予安找到了她。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见陆沉珠安然无恙,这才狠狠松了口气,道:“是心情不好吗?侍卫们说你一早就出来了……遇到了什么吗?”
看着柳予安眼中的担忧,陆沉珠突然朝他伸出了手,他紧紧握着她,将她抱入了怀中,胸腔里还传来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而有力,又微微失序,就这么安抚了陆沉珠惴惴不安的心。
管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陆沉珠将今日自己和陆灵霜的对话告诉了柳予安,就连柳予安也觉得陆灵霜的作为有些怪异。
“她说这些作甚?”
“不知道啊……”陆沉珠耸了耸肩,嗤笑道,“明明她明日就要登基了,说这些是想怀念往昔吗?”
“不像。”
“难道是……她想把大齐打造成她梦中的故乡?”
“也不像。”
若陆灵霜当真有这种愿望,定然不会让血吸虫病在各国肆虐。
因为她爱她的世界,却不爱这里。
一点都不爱。
甚至……陆灵霜还把世上的一切、例如人们的念头、例如根深蒂固的礼教、例如无法改变的阶层等等,当作的毒瘤。
“无论如何,等她登基之后我们就离开。”
陆沉珠颔首,又想起大岳的礼亲王韩玉和北燕的西海王萧挚,蹙眉道:“那两人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权力之事。”
韩玉和萧挚都是“实权在握”的权臣,若是帝王强悍还好,他们还能压下自己的野心,若是帝王逐渐呈现出颓败之势,他们便会逐渐露出自己的野心……甚至是爪牙。
他们想要上位,不仅要本国的支持,还想要他的支持。
条件也很诱人,便是大盛和两国接壤的国土。
说来大盛的位置其实最为不妥,因为它和三国都有接壤,一旦有动荡和灾难,也最容易被三国逐渐蚕食……
但若反过来,大盛若是足够强悍,反而噬之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答应吗?”
“大岳的再谈,北燕暂时不会。”
毕竟萧钺是几个孩子的朋友,一切还要等萧怒的状况“尘埃落地”再说。
若萧怒能活下来,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支持萧怒和萧钺似乎也不错。
但若萧怒死了,萧钺一个孩子,就算有他们的支持,只怕也不可能在群狼环伺之下活下来。
若是如此,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不是吗?
对于柳予安的决定,陆沉珠素来都支持,两人又携手在河岸边漫步走了许久,越来越多的灯光照亮了河面,遥遥看去,就像是银河倾泻在了人间。
迷离梦幻,极为美好。
往来的百姓们也面露笑意,人人都在紧张期待着明日新帝登基,甚至已经有人早早等候在了长街旁,想要占据一个最好的位置,好一睹明日新帝的风采。
在经历了血吸虫病的肆虐后,千疮百孔的帝国终于要迎来新生了,百姓们如何能不欢喜呢?
那愉悦清脆的笑声,在长街上传递了很远很远,本应该是百态的人生,在此时神奇的相遇、相似了。
陆沉珠和柳予安就这么手牵手,慢慢回了行宫,沐浴更衣入睡。
翌日一早,两人换上奢华的朝服,在宫人们的接引下到了祭天之地。
因为他们代表他国,前面的许多流程也没必要参与,只需要见证新帝诏书天地便可。
那场面极其恢宏博大,浩浩荡荡的人群占满了偌大的广场。
旗帜飘摇,鼓号喧天,禁军们整齐划一,威风凛凛。
从长道上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便能深刻领悟皇权的无上!
也难怪天下人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也想要登上这个位置。
日头逐渐高升,金黄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新帝身着龙袍,在百官簇拥之下,一步步从远处走来。
她头戴龙冕,妆容大气锐利,美艳不可方物,精致的下颌高抬,一双深邃的凤眸深处,是人们看不出的坚毅。
很冷很冷……
似乎能刺穿人的灵魂!
陆沉珠盯着陆灵霜看,眉头一点点锁紧,悄然握住了柳予安的手,低声道:“似乎有些不对。”
柳予安:“怎么了?”
“陆灵霜的状态不对。”
若是不熟悉的人看到陆灵霜,只会折服、震惊于她的气势,但陆沉珠和陆灵霜博弈了两辈子,见过她得意扬扬、喜不自禁的模样,也见过她飞扬跋扈、舍我其谁的神情。
哪怕陆沉珠非常厌恶陆灵霜,也不得不说,那样的陆灵霜是极美极美的。
就像是天幕中的云霞般,闪耀,夺目。
而现在,陆灵霜身上穿着四大帝国之一齐国的龙袍,踩在世界之尖,踩在万人之上,踩在命运的巅峰,但她的眼神却黯淡得没有一点光彩……
就像无穷无尽的漩涡,要将这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柳予安,我们要离开这里。”陆沉珠飞快做下了决定,“带着大家,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