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珠从前不喜欢对人解释，总觉得那是一种麻烦和负担。
但现在，她也学会了照顾柳予安的情绪，所以她会耐心地解释，想让他也开心和快乐。
柳予安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心中柔软又酸涩，他垂眸亲吻她的脸颊，笑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若我们成婚的时候，你的师父也在场，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陆沉珠想起自己答应他的事情……
成婚。
可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接踵而至，让他们二人的婚典一拖再拖。
“我……对不起……”
“小云朵，不要道歉。”柳予安轻笑道，“我也不想我们的婚典会有遗憾，等你把岳国的事情解决，把你师父一起带回来，参加我们的婚典如何？”
陆沉珠点点头，突然用力拥抱了身前的人，“好……好……我一定把师父带回来……你再等我一下，再等我一下下便好。”
“嗯。”柳予安揉揉她的头发，“我会等你的，无论等多久都会等……这次你先去帮助师父，等我把手中的事情都捋顺了，我就去找你。”
陆沉珠一听，连忙道：“不，你不用来找我，那里太危险了。”
当一个国家的秩序被破坏，百姓和苍生为了活着而彼此争夺的时候，那人间就不再是人间，而是炼狱……
陆沉珠曾经见过贫困和苦难，但应该不及而今的岳国。
天花肆虐纵横之下，会是怎样的人间惨剧，她不想柳予安去看。
就像柳予安保护她一样，她也想保护柳予安……
很想很想……
柳予安掐了掐陆沉珠的脸颊，明明都是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可陆沉珠总有一种自己在他眼中，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的错觉。
“正是因为危险，我猜更要去，你乖，别让我担心。”
“……”
陆沉珠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紧紧地拥抱着他。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抿唇一笑，然后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就连几个小崽崽们也没打扰。
直到翌日一早，几个小的得知陆沉珠已经出发去岳国了，才露出晴天霹雳的表情。
“啊！我也要去！”小火烛当即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娘亲，又要分开，我不干，我也要去……”
小火把和陆耀虽然没说话，但坚定的眼神也说明了他们的想法。
“不可以。”这一次柳予安没宠着几个孩子，“你们与其过去给你们娘亲添乱，还不如想想如何安顿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难民，白琰、陆耀，你们两个针对难民的安顿之策去写两篇策论来。至于你白曦，你负责替你娘亲整理书库。”
陆灵霜留下来的书太杂乱了，说白了，那只是一个未来人的“记忆”。
要从中筛选出有效有用的部分，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
而且这个人要接受能力很强，不可以带着偏见和固有的认知去阅读它们。
左思右想之下，陆沉珠和柳予安都觉得小火烛最合适。
就连鲁忆瑾都盛赞，说小火烛的思绪和能力，甚至在他之上。
如果能好好地锻炼，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奇才。
“啊？让我看书啊……”小火烛一听就耷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爹爹……”
柳予安铁面无私，“不想看也行，那就和你哥哥们一起些策论。”
小火烛：“！！！”
小火烛当即露出狗腿子的笑容，一下上前抱住了柳予安几：“爹爹，我看哦，我看哦……”
“真的？”
“嗯嗯。”
“既然要看，那还不去？”
“是！”
好不容易终于打发了三个小崽崽走，柳予安坐在空荡荡的书房内，已经开始思念那个人儿了。
“小云朵……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这次去岳国，陆沉珠只带了无痕一人，无痕武艺高强又敏锐还是个女子，是不二的选择。
若带太多人目标太明显，只怕会成为一些山匪、土匪甚至是……民匪们的“肥羊”。
过了大盛的国界后，陆沉珠和无痕都易容成了男子的模样，一路走走停停，打听是否有懂得如何治疗天花的大夫出现。
每当陆沉珠这么问，百姓们都会用麻木又嘲讽的眼神看她。
“会治疗天花的大夫？呵呵……若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大夫……我们村子里的人就不会死绝了……”
这是陆沉珠听到最多次的回答。
无端让人难过心酸。
后来陆沉珠一边朝百月城进发，一边教授“种痘”之法。
只是愿意听陆沉珠话的人寥寥无几，但陆沉珠坚信，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等人们看到了“效果”，自然会把方法推崇出去的，不是吗？
陆沉珠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如此“悲天悯人”的一天。
或许，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了吧……
这日，陆沉珠刚刚说完种痘之法，就被人骂了狗血喷头，还从借宿的家里被撵了出来。
看着错愕又狼狈的陆沉珠，无痕忍不住心疼道：“公子，何必呢……”
陆沉珠慢慢收起散落的东西，喃喃：“是啊，何必呢？”
如果自己是以绝对权威的身份去推出这个方法，会简单很多。
“不够啊，还远远不够……”
陆沉珠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求救声。
“救命！救命啊！”
陆沉珠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单薄的女子推着板车四处奔跑，“救命……有大夫吗？救命！”
班车上躺着三个人，都是男子，有老有少。
陆沉珠连忙拎起自己的药箱冲了过去，“我是大夫……”
女子都快哭出来了，“大夫，你快救救我公公、丈夫和孩子吧……”
陆沉珠连忙给自己人把脉，发现是“食物中毒”，蹙眉道：“他们是不是吃了什么霉变的食物？”
女子怔了怔：“我不知道……”
陆沉珠一愣，“你怎么不知道？”
“我……我……我没有资格上饭桌……所以不知道他们吃了什么……”
简单几个字，让陆沉珠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她想，这就是陆灵霜怨恨这个世界的原因。
因为在这里，身为女子，甚至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何其可悲？
第453章 不求苍生歌颂，只想问心无愧
在这里，女子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依旧得不到尊重，这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陆沉珠越想越无力，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这是吃了霉变的食物，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催吐了，催吐过后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女子说着就想要给陆沉珠磕头，被陆沉珠拦了下来，吩咐她去准备催吐的东西。
如果他们还有意识，说不定还能用别的方法来催吐。
但现在三人都昏迷失去了意识，那么催吐的方法非常简单明了……金汤。
金汤又名金汁，就是粪水。这么恶心又呛人的东西灌下去，会引起强烈的呕吐，一旦把胃内的毒物吐出来，人活命的机会就能大大增加。
在人命关天且来不及磨叽的时候，陆沉珠让女子按着几人，分别将金汤灌了进去。
无痕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县主太伟大了……
若要让她用这种把办法救人，她一定人还没救活，自己先倒了。
等金汤灌进去后没多久，三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呕吐。
女子见状眼神都亮了，大喜道：“大夫！谢谢大夫！神医啊！”
陆沉珠摇摇头：“我不是神医……可以了，我等等给你开两贴药，你给他们按时服药，会好转的。”
一听要开药，女子顿时露出了苦困的神情。
“大夫，我……我家中已经没钱抓药了……”
从去年天花爆发开始，岳国的米价就开始一路飙升。
一斗米甚至要去到百文钱！
他们的钱早就消耗干了……否则也不会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陈米买回来吃，不料吃了就出问题了……
陆沉珠摇头道：“不要你的钱。”
“什么？”
女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好人？！
“你若是实在觉得亏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大夫您说。”
“我要将牛痘种入人体，以此达到预防天花的效果，你敢不敢？”
女子家中以前也算富裕，自然是有牛的，她小时候见过得牛痘的人，知道没什么危险，一口咬定道：“好！我做！”
陆沉珠松了口气，道：“那走吧，我帮你把他们送回家。”
“好。”
陆沉珠心想，有了这第一个愿意接种牛痘的人，接下来的接种开展起来应该会顺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