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执身躯骤然一僵,海啸般的寒潮瞬间将他吞噬。
她竟然、都知道了?!
“我……”
他没有!
他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他说那些话,做那些事都是因为太爱她了而已!
可她像明月般高高在上,他根本触碰不到她啊!
他只能……
只能出此下策!
他在上京城中暗暗抹黑她、非议她、贬低她、否定她……这样,等陆沉珠声名狼藉之中,他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他会爱她如生命的,他发誓!
他会给她编织最美丽、奢华的宫殿,他会将她宠上天,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而那些曾经给她带来伤害的人,他也会一一解决……
他为了她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她怎么能否定一切?!
他只是……深爱她而已啊……
……
而陆沉珠已不再看虞执,转身上了马车。
无痕、简繁立刻紧随而上,两人都没敢再说话,因为陆沉珠浑身笼罩的气息好可怕……
上了马车后,陆沉珠立刻掏出生息丸吃下,靠着马车闭眼想压下心头的恨。
可她越想,那份恨意就越是分明。
它们像涨起的潮水,像无处不在的荆棘,想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把她刺得鲜血淋漓……
小腹突然传来了一股刺痛之感,她本能地护住了小腹,可人却陷入了梦魇之中,清醒不来,冷汗很快就打湿了陆沉珠的鬓角,连脸上的人皮面具都粘不住。
无痕只能替她撕掉面具,一边替她擦汗,一边不断喊陆沉珠的名字。
但越喊,她就越痛苦。
无奈之下无痕只能掏出信号弹放出,口中不断祈祷督公和于小仙快点到,否则她怕是万死难辞其咎。
也不知道是不是无痕的祈祷起了作用,一炷香后,一袭红衣的柳予安赶到了。
他额头有薄汗轻覆,一踏入车厢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顾不得问什么,他已冷着神色,将陆沉珠捞入了自己怀中。
陆沉珠发丝垂下,有如瀑布般流过柳予安的臂弯,她的脑袋也轻轻嵌入了他的肩窝,灼热、虚弱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项间,还有那轻轻的、痛楚的低吟。
“……你们……不要过来……小火把……小火把……我的……小火把……”
小火把?
柳予安立刻明白这是孩子的名字。
不懂医术的柳予安无计可施,只能一边轻声安慰她“小火把没事”,一边用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用内力去舒缓她的疼痛。
这股内力恰好化解了生息丸的药效,也让陆沉珠慢慢睡了过去……
看着她小桥苍白的面容,柳予安压下怒火,低低道:“怎么回事?”
无痕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跪在地上恭敬道:“回禀主子,是虞执,他突然和陆野发生冲突,又抽刀要杀人,还动用了暗器……这才吓到了陆小姐,请主子责罚。”
“中郎将虞执?”
“是。”
一缕猩红划过柳予安的眼底。
“虞执?呵呵,很好。”
第53章 梦中那双温暖的手,竟然是柳予安吗?
陆沉珠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中的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孤冷的冬日……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怀中抱着毫无声息的小火把,被那些人从悬崖推落。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跌入泥泞。
有人稳稳接住了她。
那人将她搂在怀中,用双手护住她和小火把,把源源不绝的热意,传递到她的身体里,驱赶了苦寒的冷气。
在这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他的怀抱的温度,让她忍不住落泪……
这双手又轻轻拭去了她的眼泪。
有些笨拙,小心翼翼。
陆沉珠想看看这双手的主人,想记住这份梦中的温暖。
但眼皮太重,暖意太柔,美梦太深……
等她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和煦的阳光洒满房间,照亮了床边那一抹身着赤红飞鱼服的身影。
在陆沉珠醒来的瞬间,他已睁开了眼,深邃的瞳眸里,有让陆沉珠看不清的情绪。
“你醒了?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他原本清洌的嗓音难掩疲惫。
陆沉珠惊讶道:“柳督公,你怎么在这里?”听这声音,是一宿没睡吗?
于步欢没好气的冷哼传来,带着酸溜溜的气息。
“他为什么在这里?那自然是因为你死死拉着他,不让他走啊!”
可恶啊,小师侄宁愿握着这太监的手也不握他这个小师叔的手!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是他的手没太监的好看吗?
陆沉珠:“???”
陆沉珠这才发现两人的手正紧紧交握,又或者说,是自己的手死死攥着柳予安。
“……”陆沉珠讪讪一笑,连忙松开他,十分无辜道,“这……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睡模糊了。”
柳予安垂眸:“没事,只是你的手受伤了,已经上过药,但这两日不要太用力。”
“哦,好的。”
柳予安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眸道:“虞执已经被停职了。”
陆沉珠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身为中郎将,他当街行凶人证物证俱全,本督公以为,他不适合再担任中郎将一职,已禀告皇上将他停职。”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虞执敢伤……他的血脉,哪怕他们将来不会相认,他也要他生不如死。
陆沉珠睡得粉嘟嘟的唇微张,满满都是惊讶。
这就……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
难得看她呆滞可爱的神情,柳予安眼里划过笑意,道:“我能知道你和虞执之间,为何如此剑拔弩张吗?”
听了无痕的汇报,柳予安晓得陆沉珠有故意激怒他的用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肯定她远远不是传闻中的张扬跋扈、作恶多端,更不会无的放矢。
柳予安帮了自己,陆沉珠也不扭捏,直言道:“哦,从前上京城中许多乱七八糟的传闻里,有不少有他的手笔。”
当然,“主笔人”还是陆灵霜,虞执只是暗中推波助澜罢了。
“是他?!”于步欢勃然大怒,气得俊朗的面容都黑了,“可是为什么啊!你师父在信中说,你曾经救过他的命啊,还说他曾经想求娶你!这个狗东西!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陆沉珠忍不住笑了,要不然说小师叔看似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但比谁都纯善呢?
这才哪到哪?
虞执的卑劣,这才是冰山一角。
“那自然是想得到我。”
于步欢傻眼了,“想得到你……就要毁了你?”
“对。”陆沉珠语气很是平静,“因为‘陆沉珠’是陆学屹的嫡女,是当朝圣上属意的王妃,是他虞执拼尽所有也得不到的身份。所以他就要毁了‘陆沉珠’,毁了她,他就有机可乘。”
但哪怕是上一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她也没向他弯下背脊。
而且从他后来对陆灵霜的“移情别恋”就能看出,这个人的“爱”就是一坨狗屎。
不,是他整个人都臭不可闻。
“他娘的!老子要挖了他祖宗十八代!无耻之徒!无耻之尤!我去他——哔哔哔——”
于步欢暴跳如雷,将这辈子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都说了出来。
反倒是陆沉珠自己非常冷静,甚至还能劝说于步欢两句。
柳予安就这么静静看着笑容干净的人儿,突然胸腔中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是怜惜,又像是心疼。
是的,他心疼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孑孓独行于无数黑暗和苦难中,还能如同青松般不屈直傲。
她比他想象的,更强大,更耀眼。
而她将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柳予安垂眸敛下思绪,轻声道:“楚桓让你好好休息,不必急着过去。”
“好的,谢谢柳督公。”
柳予安颔首,转身走了。
“外人”一离开于步欢便立刻沉下了脸色,“你现在胎儿还未坐稳,不宜大开大合地动作,情绪更不能太激动了,这次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陆沉珠微微一怔。
“我怎么了?”
“你昨天见红了,如果不是实时服用了生息丸,还有柳予安用内力替你吸收药力,你肯定要在床榻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保胎。”
是他?
梦中那双温暖的手,竟然是柳予安吗?
陆沉珠连忙用手盖住小腹,满心都是愧疚。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昨天一看到虞执,第一反应就是想攻击他,想羞辱他,没想到差点伤了自己。
幸好小火把没事,否则她定会愧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