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冷冷瞥了他一眼,欧阳若这才发现原来陆沉珠的鞋子和履袜都掉了。
她一双白嫩的足就像浪花里的鱼儿一样,在湿濡的裙摆下若隐若现,丰盈细腻,引人遐想。
单纯如欧阳若都闹了个大红脸,结巴道:“对、对、对不住……我我我……”
柳予安眉头锁得更紧了,用外袍将陆沉珠裹了个严严实实,丢下一句“跟上”便大步流星走了。
欧阳若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柳督公怎么办,你借我撑场面的行头被毁了。”
“毁了就毁了,本来就是送你的。”
“不仅是我的鞋子,还有海螺珠的发簪,也掉入湖底了。”
那可是海螺珠啊,多值钱!
“没事,你若喜欢,下次再给你打一套。”
“那倒不用,给我这些还不如给我银子,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季修霖收银子?”
陆沉珠可不傻,她自己一个人去收,十有八九是收不回来的。
这个时候要找条大金腿!
当然非柳予安莫属。
“等你身体没有大碍了再去。”
“万一他跑了呢?”
“不会,他的主子是裕亲王,跑了我带你找裕亲王。”
“好哇。”
欧阳若:“……?”
欧阳若看着眼前笔直如松的背影,再听他对陆沉珠说话时不自觉温柔下来的音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柳予安是个正常的男子,他定然以为他们有一腿。
可柳予安是个太监啊!
太奇怪了,搞不懂。
……
多得柳予安源源不绝给陆沉珠输送内力,她睡了一觉就活蹦乱跳了,但欧阳若就惨得多,浑身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伤口。
只是他并没有时间休息,陆沉珠连夜给他上了一课,果然翌日一早,陆沉珠和欧阳若就被一同宣入了宫。
依旧是勤文殿上,张敬初四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凤仪正盛的长公主身前,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不远处,四家的长辈也在,神色难看得如丧考妣。
“来了?”
庆武帝掀起眼皮看了欧阳若一眼,发现他伤得的确很重,气不打一处来道:“欧阳若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五个人为何打架!你又怎么惹是生非了?”
欧阳若一听这话便知道庆武帝是站在张敬初四人那边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又或者说,在庆武帝眼里,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根本无足轻重。
但庆武帝是自己的亲舅舅啊!
他怎么能和那些人一样,不相信他?
“还不快点道歉?”庆武帝冷冷道,“双方互相道歉,此事就算是揭过了!”
“皇上此言差矣!”一道略显愤怒的声音传来,竟然是欧阳若的授课大儒马先生,“世子虽然性格顽劣了些,但我相信世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伤人性命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马先生在和欧阳若有过读《童曲集》的情谊后,并觉得这个孩子本质不坏。
陆沉珠回眸看向满脸动容的欧阳若,轻声道:“你看,总有人愿意相信你,只要你别放弃自己。”
有些时候陆沉珠看欧阳若,就像是看上一辈子那个茫然无助的自己。
当然,欧阳若比她幸运多了。
他有爱他的、愿意替他撑腰的母亲,也有一个很好的先生。
欧阳若点点头,飞快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突然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皇帝舅舅,我之所以和他们起冲突,是因为他们咒骂我母亲,还说您巴不得我母亲现在就去死,好收回凤羽军!我气不过这才和他们打起来的,然后他们将我推进水了,用石头砸我,想杀人灭口!”
庆武帝的脸色有这么片刻僵滞,“胡说八道!凤羽军是先皇留给长公主的,朕又怎么会心生贪念?更何况朕和长公主情同手足,更不可能诅咒长公主!”
最初欧阳若还有些怕,后面越说越顺嘴,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可张敬初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辰王也听到了!他们还说,只要杀了我,长公主的身体也会扛不住,然后凤羽军自然而然就会到了您的手上,那他们就是收拢凤羽军的功臣,说您一定会褒奖他们的。”
庆武帝听到这番话差点气晕过去!
妈的!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教欧阳若胡说八道的!!!
第72章 凤羽军就由灵夙县主继承
眼瞧着欧阳若还要继续口无遮拦,庆武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对张敬初四人大喝:“你们四人还不速速坦白,都哑巴了吗?”
四人这才呆呆抬起头,眼神里尽是迷茫,一言不发。
四家长辈立刻抓住机会向庆武帝哭。
“皇上!您看他们的表情,他们都被吓傻了!”
“对对对,一定是有人对他们屈打成招了!”
“要不然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还请皇上做主啊!”
“柳予安,”庆武帝立刻将矛头对准柳予安,“昨日他们都由你锦衣卫带走了,这是怎么了?”
“请皇上稍后,臣这就处理。”
柳予安踱步到四人面前,微微弯下腰身,低声说了什么,四人竟然齐刷刷开始颤抖,然后一边磕头一边谢罪。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诅咒长公主!更不该想着四周无人就对世子展开报复!还想杀人灭口,然后将一切退给意外!”
“还请皇上饶命!”
“还请吾皇网开一面!”
“我们错了!”
……
陆沉珠和欧阳若都傻眼了,他们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色,或者请白守元来做假证呢,没想到事情这就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
四家长辈们闻言,差点气得上来抽他们几巴掌。
“你们胡言乱语什么!”
张敬初仿佛想起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缩着脖子道:“我们没有胡言乱语!是我们对欧阳若怀恨在心,是我们的错啊……呜呜呜……”
其他三人的状况也没比张敬初好到哪去,同样哭得稀里哗啦。
庆武帝看得心烦,冷冷道:“既然他们都认罪了,那就秉公处理吧,都拉下去!”
“是!”
等四家人都被带下去之后,马先生也告退,一直沉默不言的长公主慢慢起身。
“皇上,本宫自知命不久矣,这日不如撞日,有件大事还需要皇上您下旨。”
“什么?”
“本宫仔细想过了,若儿为人稚嫩单纯,心中更是存不了事,将来凤羽军若落在他手上,说不定反倒是一件祸事。”
庆武帝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长公主的意思……是要将凤羽军的指挥权交出来?!
从先帝将凤羽军交给长公主那一刻开始,他们兄弟就眼红了无数次。
可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庆武帝继承皇位之后,碍于先皇和长公主的影响力,他也并未动用手段抢夺凤羽军的指挥权。
现在它终于要到他手上了吗?!
“哈哈哈哈!”庆武帝大笑出声,“长公主,你难得有此觉悟,朕心甚慰啊,若儿这孩子的确心思太单纯了些,不是凤羽军继承人的上上选。”
“的确。”
庆武帝整个人都充斥着肉眼可见的喜悦,“那这个凤羽军……”
长公主抢在庆武帝之前,不急不缓将自己的话说完。
“所以劳烦皇上您下旨,凤羽军就由灵夙县主来继承吧。”
庆武帝:“!!!”
庆武帝急得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本宫说,凤羽军就由灵夙县主继承。”
“荒唐!胡闹!”庆武帝怒喝出声,又看向一旁的陆沉珠,神色有着深深的不满。
陆沉珠被看得一脸无辜,她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别这么看着她啊皇上。
“本宫并未胡闹。”长公主风轻云淡道,“你也知道,先皇曾立下遗旨,凤羽军不能被‘皇上’所有,以免无人为鉴,无人吐真言,凤羽军最大的作用是一把尺、一杆秤、一面镜子,让皇上您看到天下苍生之苦,能听到黎民百姓之言。”
庆武帝冷哼一声道:“那朕可以指派别人。”
“您想指派谁?”长公主反问,“您所指派的人,哪个不是您的纯臣?而灵夙不同,灵夙曾游历天下多年,见过苍生之痛,也救过苍生之难,她是真正地走入了百姓,知晓那些苦难,对一切感同身受,而不是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花架子。所以将来如果您需要一杆秤,一把尺,本宫……不,是皇妹我相信,她会帮到您的,皇兄。”
长公主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叫庆武帝“皇兄”了,她这一声“皇兄”直接让庆武帝满腔的情绪都平复了。
他静静望着下方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虽然容貌依旧雍容端庄,但她的确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