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从善如流。
“好,听我的命的。”
陆沉珠指着药炉子,凶巴巴道:“你不听不行!现在,给我煎药去!”
就凶他!
谁让他刚才凶她来着!
“嗯。”
无痕躲在远处偷看,见督公来势汹汹,她还想着进去劝架呢。
可怎么两人三言两语之后,他们督公就像“小媳妇”一般乖乖给陆小姐煎药去了?
无痕吓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督公他坐在小凳子上,修长的手脚可以说是无处安放,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可怜。
无痕:“???”
主子!
您这败得也太快了吧,您九千岁的威严呢?
……
果然如同陆沉珠所料,是夜与骆夫人接触最多的骆义也发热了。
他的热度来势汹汹,几乎在几个时辰间就飙升到了烫手的温度。
而且他的病症体现和骆夫人截然不同,陆沉珠想,虽然同样是发热,但对应六淫病邪风、寒、暑、湿、燥、热,每个人都有不同体现。
她也要针对着修改药方才是。
幸好有柳予安帮忙,陆沉珠多出了时间来总结和思考,很快就修改出了两种方子。
一种针对风热,一种针对风寒。
“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甘草、生姜、大枣……麻黄、芍药、细辛、炙甘草、干姜、桂枝、五味子、半夏……连翘、金银花、炙麻黄、炒苦杏仁、石膏、板蓝根……”
而另一旁的李宁月不知柳予安也来了医馆,她见骆义果然如陆沉珠所说的一般,开始发热发病,吓得是瑟瑟发抖、哭爹喊娘,当即就动用了祖父留给她的信号弹,让人来救她。
李家的人收到信号结队而至,但宁月医馆被督公府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他们根本进不去。
无奈之下,只能将事情禀告了已经颐养天年的老大人。
老大人气地冷笑连连,连夜拿着令牌,进宫面圣去了。
……
御书房。
庆武帝差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大人,您说什么?柳予安纵容陆沉珠作恶,挟持您的孙女和医馆众人,还派重兵把守?”
“是。”
庆武帝本能道:“不可能!”
哪怕柳予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做如此荒谬的事情。
他是冷静且优秀的,毫无疑问,陆沉珠一个……残花败柳,他如何看得上?
“皇上,陆沉珠那妖女蛊惑众人,说那从幽云城来的骆家夫妇身染时疫,这何其荒谬!老臣已不问世事多年,但还是知道幽云城知府王珂的名声,此人清正廉洁、爱民如子,对管辖区域州府极其上心,万万不可能‘知情不报’,任由时疫蔓延,所以幽云城根本没有时疫!
再说,老臣的孙女李宁月医术高超,最近不知救活了多少身染恶疾的老百姓,还分文不取。若那二人真是时疫,她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时疫?”庆武帝龙目冷冷一沉,“陆沉珠当真说那是时疫?!”
陆沉珠的性格庆武帝就不多说了,把陆学屹气得接连跳脚,连白头发都多了好些,哪怕在他当朝天子面前,她也半点亏不吃。
但抛开性格不谈,陆沉珠的医术他是信服的。
陆沉珠说是时疫,万一是真的呢?
“是真的,老臣派人去查过了。”李老大人轻叹道,“皇上,依老臣之见,这陆沉珠能抛弃生母,必然天生冷血刻薄,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无论做什么老臣都不意外,还请皇上明察。”
庆武帝沉思片刻,当即下旨让白守元亲自前往宁月医馆调查真相。
若真是时疫他自然要赏陆沉珠!
若不是……
那哪怕柳予安护着她,他也要将她丢入大狱,狠狠扒她一层皮,妖言惑众、动摇民心可是尤不可赦的重罪!
第118章 他堂堂大盛王爷,难道还比不过她陆沉珠吗?
白守元得了圣旨,第一反应并非是自己有表现的机会了,而是若陆沉珠没说谎,那她岂不是也被要感染了?
那瘟疫厉不厉害?
可会伤及人命?
她会不会有危险?
白守元也顾不得传圣旨的穆福海还在,立刻吩咐护卫道:“将府医们都集中过来,再去请太医署请太医,请田太医令!还有马太医令!”
穆福海心中不解,面上笑意融融道:“王爷您无需担心,皇上已经让太医署的官员们准备了,这次两位太医令和几位医术高超的太医都会一同去。
只是皇上说了,不是时疫您就当场拿下陆沉珠,丢入昭狱;若是时疫,您暂时无法出来,要留在医馆中和陆沉珠一起研究治愈之法,但这毫无疑问有生命危险。您还愿意去吗?”
显然这是庆武帝对白守元的考验,看白守元是否有仁义之心,有坚定之魂,有为朝廷,为苍生,为百姓付出的魄力。
再有就是,陆沉珠“凤命”犹在,若此次“时疫”能让白守元和陆沉珠再续前缘,那便再好不过。
白守元应该畏惧的,早些的大瘟,哪次不是流尸满河,白骨蔽野?
史书上记载的文字,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但陆沉珠一个小女子,都能义无反顾留在医馆里,他堂堂大盛王爷,难道还比不过她陆沉珠吗?
一股莫名的韧性窜上心头,白守元果断道:“劳烦公公转告父皇,本王一定不辜负父皇的重托!”
穆福海将圣旨卷起放入白守元手中。
“请辰王千万保重。”
“多谢公公牵挂。”
……
翌日一早,白守元带着太医署等人,一路开道抵达宁月医馆,这才发现医馆被督公府的护卫隔离开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医馆四周有许多百姓围观,每个百姓都面露担忧。
“这到底是不是瘟疫啊?”
“不知道……但我听说那对夫妻来自幽云城,而幽云城那……似乎不大好。”
接连几年缺水少雨,今年尤其恐怖,这鬼天气不仅人难受,田地和牲口更难受,幽云城附近受灾严重的村庄还发生了大规模迁移。
至于迁移去哪了,就要问幽云城知府了。
白守元翻身下马准备踏入医馆,被一袭冷峻黑衣的无心拦了下来。
“王爷,时疫凶猛,辰王乃千金之躯,还请王爷您不要靠近。”
“大胆!”白守元新提拔的心腹怒喝道,“我们王爷奉旨而来,你竟然敢阻拦?”
无心当然知道“圣旨”的事情,但还是劝说道:“陆小姐说了,若是想确认时疫的情况,请田太医令几位大人进去就成,王爷千金贵体,不该涉险。”
白守元冷笑一声,径直推开医馆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本王身为父皇的特使,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会退。”
白守元的话传入一旁的百姓耳中,人们纷纷感叹。
“王爷不愧是皇室典范,爱民如子,视民如伤,是我们天下的福气啊!”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在这欢呼声中,白守元连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带着太医们一路到了医馆中庭,发现早有人在等候。
无痕连行礼都顾不得,率先给众人发了“面罩”等物品,并要求他们都戴上。
除了田太医令从善如流外,其他人都神情各异。
白守元归为辰王,自然不会戴这白麻布般的东西,何其粗鲁丑陋?
那些不愿意戴的太医,说到底是因为他们对陆沉珠不是很服气。
陆野就算了,常年和逍遥门外出历练。
但陆沉珠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能有啥阅历?又曾看过多少病人?凭什么要他们堂堂太医听她调遣?
就算她懂得“工术”这等治疗之法,但这与传统医术相悖,并非正统。
这么一个丫头,张口就断定时疫,怕是想出名想疯了!
马太医令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淡笑道:“这位姑娘,你还是先带我们看看病人再说。”
无痕冷冷道:“我们陆小姐说了,这次的时疫极有可能像天花一般,通过气息传播,若不想病得不明不白,诸位最好还是戴上。”
“呵呵,陆小姐尚且年幼,见过天花吗?”马太医笑意盈盈的,但语气十分刻薄,“年轻人,还是莫要太骄傲自满的好,半瓶子水晃荡得哐当响,等掀开盖子纯粹是丢人、丢命罢了。”
显然庆武帝的“旨意”他们都知道,若查出这不是时疫,陆沉珠怕是会掉一层皮。
“那随便你们吧。”无痕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请诸位太医随我到病房来,王爷就在外面等着吧,反正您不会医术,进去只是添乱罢了。”
白守元:“……”
等大夫们去了病房后,白守元便决定四处走走,逛着逛着就到了后院。
此时的陆沉珠院子里正在调理方子、处理药材。